冰冷的月光艰难地穿透鸦息林厚重的树冠,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、如同鬼爪般的碎影。
空气中疗养院的腐朽气息尚未完全散去,又被森林本身湿冷的夜露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覆盖。
韩宁和南弋互相搀扶着,步履蹒跚地穿行在扭曲的林木间。
韩宁的脸色比月光还要惨白,脖颈处被医生怨灵精神冲击留下的隐痛尚未消退,但她眼神中的坚毅如同磐石,支撑着她和几乎耗尽力气的南弋前行。
逃离那鸦鸣疗养院,仿佛耗尽了她们所有的好运。
就在她们即将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时,异变陡生!
一股远比疗养院怨灵更加阴冷暴戾的气息,如同粘稠的墨汁,瞬间弥漫开来,冻结了空气。
月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吞噬,周围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、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。
温度骤降至冰点,连呼出的气息都凝结成霜。
韩宁猛地停下脚步,全身肌肉瞬间绷紧,如同拉满的弓弦。
她一把将南弋拽到身后,那双刚刚还带着一丝疲惫的眼眸,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警惕。
“有人。”
南弋紧张地环顾周围,她的视线落在前方的一棵树上,“你看那里......”
韩宁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一个男子坐在树枝上。
他的背靠着粗壮的树干,双腿悠闲地搭在树干上,一手拿着一把匕首,另一只手则夹着一支烟,他抽烟的姿势很优雅。
男子穿着黑色的风衣,他一只手夹着香烟,一只手放在腿上轻轻敲击,动作行云流水,显示出他的非凡身份。
这个人是谁?
南弋疑惑地皱眉,而韩宁却眯着眼睛打量男子,仔细看她的眼底闪着一抹惊异,转眼间又消失不见,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“韩宁,别来无恙啊?”男子吐出一圈浓烟,笑得肆无忌惮。
闻言,韩宁脸上划过一丝厌恶。
男子勾唇邪笑,将手中的烟头掐灭,拍了拍衣服,望向韩宁,嘴角带着戏谑的微笑。
“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美人胚子,果然没让哥哥失望啊.....”
韩宁并未作声,她抬眸,冰冷的目光与男子对视着。
哥哥?
旁边的南弋不禁心生诧异,韩宁有哥哥?
独来独往的韩宁,他们都以为她是独生子女,没想到竟有一个哥哥?
但是,韩宁的态度太冷硬了,与其说是亲人,更像是仇人见面。
难不成,她的哥哥是坏蛋?
想到这里,南弋不禁担忧地望着韩宁。
韩宁并不理会男子的话,她的目光从男子身上收回,然后转向南弋。
她摘下手腕上的链子悄悄塞给南弋,小声地对她嘱咐道,“等会你找机会,快点离开这儿,可以的话,这条手链帮我交给家里的管家。”
听完,南弋握着韩宁递来的链子,紧了紧,沉默了片刻,和韩宁接触的这些时间里,南弋知道她是个很厉害的人物,遇事从来都不慌,甚至游刃有余。
但是,现在,她的神情严肃,南弋却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信息,她在担忧!
她在怕什么?
这个男子究竟是谁?
竟然能让韩宁产生威胁感。
南弋看着韩宁坚定的目光,她不忍心拒绝她,但是......
“宁宁,我不喜欢帮别人转交东西。”
话落,南弋拉起韩宁的手腕,将手链重新放回韩宁的手里,继而笑着说,“而且,我也不会走。”
韩宁没有再说话,只是望着手上的手链,心里百感交集。
“再说了,二打一,胜算不是更大一点吗?”
虽然不知道韩宁在畏惧什么,但是南弋知道今天他们会有一场战斗,要不然她不会这么焦急。
既然如此,他们何必退缩呢?
南弋看向那个男子,她已经做好准备,随时迎敌。
听到她的话,韩宁的眼神闪过一丝惊愕,但是很快她就恢复常态。
看着南弋眼中的关切之意,韩宁心里一暖,但是眼中的凝重之色却愈发浓郁。
南弋对着她灿烂一笑,“别忘了,我们可是好朋友,怎么能分开?”
她当然知道她们是朋友,但是......
这个男人是冲自己来的,她不希望南弋卷入她的麻烦之中。
韩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,她知道自己左右不了南弋的选择。
于是,她不再说话,将南弋护在身后,转头目光冷冽如刀刃地盯着那个男人,眼神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。
那男子似乎察觉到了她们之间的气氛变化,他的嘴角勾勒出一丝诡谲的弧度,慢悠悠地说,“有句话怎么说来着,哦......我想起来了,平生不做亏心事,半夜不怕鬼敲门。”
韩宁并没有回答他,她面如冷霜,手上已经蓄势待发,只等男子一动,她就要发动攻击。
但是,男子却不着急,他慢悠悠地从树上跳下来,然后慢吞吞地走向韩宁。
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韩宁的心尖上,让她浑身不舒服,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啧。”
男子冷嗤一声,语气阴测测的,仿佛淬着毒药,“好朋友?”
顿了顿,他的视线移向南弋,“不知道.....你的这位好朋友有没有告诉你,她是个杀人犯呢?”
闻言,南弋愣了一瞬,眼底闪过一丝疑惑。
杀人犯?
难道又是个任务目标?
男子嗤笑一声,“不信你自己问问她啊,她还能不承认吗?”
韩宁没有说话,她紧绷着一张精致白皙的脸颊,神情冷冽,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瞳紧紧地盯着那个男人,眼睛里充斥着杀气。
“季恒,既然我能杀你一次,就能杀你第二次。”
说着,她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,寒光闪烁,泛着凛冽的寒光,在夜色里格外耀眼。
季恒看着韩宁的动作,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,下一刻,他竟消失在了原地!
见此情形,韩宁心下一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