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前面的一小段插曲,接近深夜,苏璟深才堪堪完成了加班。
他合上电脑,闭上眼睛,整个身体靠在椅背上,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脖子。
苏璟深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时钟,十一点多,不到零点,他起身拍了拍趴着的某人,“回去睡。”
“嗯......”
一道闷哼声传出,江言缓缓地抬起头,睡眼惺忪,揉了揉了自己的眼睛,试图清醒......
苏璟深走到窗口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,他连忙将盆栽收进室内,将窗户扣上,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把雨伞,走到门口,“走了。”
“来了来了。”
江言甩了甩自己的脑袋,两步并一步朝门口走去。
雨幕如织,将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灰蒙的水色之中。
高大的银杏树在风雨里摇曳,金黄的叶片被打落在地,密不透缝地贴在青石板路上,像破碎的琥珀。
水汽氤氲,混着泥土和草木被浸透的凉涩气息,湿漉漉地萦绕在鼻端。
苏璟深撑着他的伞,一把式样古板,颜色深沉的伞。
伞骨稳当地撑开一片干燥的方寸之地,雨水顺着伞沿急急滑落,织成晃动的珠帘。
他步履从容,是那种被时光打磨过的,几乎刻板的节奏,肩背挺直,如同他讲台上无懈可击的板书。
苏璟深微微将伞倾向身侧的江言,严谨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,确保雨水不会溅湿肩头,也确保自己衬衫的袖口不会碰到他的手臂。
江言落后他半步,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他身上。
雨水打湿了苏璟深鬓角的几缕发丝,颜色显得更深,服帖地勾勒出清瘦的侧脸轮廓,下颚线绷的很紧。
苏璟深微抿着唇,唇色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淡。
伞柄是温润的木色,握在他指节分明的手中。
伞面隔绝了大部分的天光,伞下自成一方幽暗而私密的宇宙。
江言无声地加快脚步,肩头不经意地撞上苏璟深手臂外侧的布料。
很轻,隔着两层被雨水浸得微凉的衬衫,传递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,以及瞬间绷紧的肌肉线条。
苏璟深步伐顿了一瞬,几乎不可察觉像是被一片偶然飘落的叶子绊了一下。
握着伞柄的手,指节微微蜷起,凸出更清晰的骨节轮廓,透着一股克制的力道。
他没有看江言,只是将伞更向他那边倾斜了一些,仿佛只是为了更好地遮蔽风雨。
那细微的动作泄露了波澜,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无声荡开。
江言的唇角弯起,视线落在他那只握伞的手上。
手腕从一丝不苟的袖口里露出来一截,皮肤是干净的象牙白,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在薄薄的皮肤下安静延伸。
江言的手指随意地垂在身侧,小指状似无意地,极其缓慢地抬起,指腹的侧面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和一点点湿意,轻轻擦过苏璟深手腕内侧那最软软,最敏感的皮肤。
触感传来,极其短暂,像蜻蜓点水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灼热。
那是一种超越雨水温度的滚烫,瞬间穿透了湿冷的空气。
苏璟深猛地吸了一口气,短促而清晰,喉结在绷紧的颈项线条上重重的滚动了一下,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卡住。
整个身体都僵住了,脚步钉在原地。
那只握伞的手,指节用力到发白,手臂上青筋隐现,细微地颤抖着,带动头顶的伞面也跟着一阵不安的晃动。
雨水在伞沿边缘紊乱地飞溅开来,几滴凉意落在江言的额角。
沉默在伞下弥漫,粘稠得几乎盖过了哗哗雨声,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,在狭小的空间里纠缠,放大。
江言侧过头,目光终于捕捉到他的眼睛,那双漆黑的瞳仁里,清澈而澄澈,不过现在掀起了一层涟漪。
苏璟深的唇线抿成一条僵直的线,下颚绷紧的线条显示出一种近乎脆弱的倔强抵抗,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某种界限。
江言无声地笑了,那笑意在嘴角漾开,带着少年人独有的,混合着狡黠与笃定的光。
就在苏璟深以为这无声的僵持会一直持续下去,江言忽然动了,不是向前,而是向后。
他干脆利落地退开一步,彻底离开了伞的荫蔽范围。
冰冷的雨水瞬间兜头浇下,砸在发顶、脸上、肩上,激得他微微一颤。
雨水顺着额角滑落,淌过眉骨,模糊了视线。
他抬起手,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湿透的额发凌乱地贴在皮肤上,笑容却在水痕里愈发清晰,放肆。
苏璟深显然没料到这个动作,整个人都愣住了,那双清澈的眼睛骤然睁大,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。
他握着伞的手下意识地,几乎是惊慌失措地往前一递,想重新将那片干燥罩在江言的头顶上方,动作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急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