纵使两旁稀疏路灯洒下微光,夜色笼罩下的墓园,依旧透着几分寂寥与阴森。
大理石雕琢的白色石兽石像,朝着空旷的场地,展臂似在拥抱。
“好好一座墓园,摆个石头在这里,不伦不类的。”
江亦帆丝毫不知即将发生的事,还有闲心对周遭景物评头论足。
几人跟看园的大爷交涉了几句,便一同朝着石阶最高处走去。
禾禾拍不了照片,所以这块宽大的灰色石碑上,并没有像旁人那样刻着人像。
只简简单单刻着「云禾小禾仙」几个鲜红大字
亲人一栏,落着他们几人的名字
当然,阿柚对把自己名字写成“徐泽”这件事,还是微微有些不满。
“禾禾,我把你的遗骸放进去了?”
白玉安抱着那只小木盒,缓步走了出来。
“怎么听起来怪怪的?”
江亦帆挠了挠头,可目光一落在身旁鲜活漂亮的禾禾身上,又立刻被勾得魂都走了,方才那点念头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“好。”
禾禾没有上前去拿,只是静静望着那只金丝楠木小盒,在白玉安手中,缓缓沉入漆黑的泥土中
而后看着四个男人,你一铲、我一铲,将泥土慢慢填平。
“嘿,你们几个小伙子倒是稀奇,深更半夜跑来埋骨灰盒。”
守园的大爷背着手站在一旁,好奇地打趣了两句。
随后,他拍了拍离得最近的宋序因的肩膀,朗声说道:“行了!明天会有专人来善后,我先回去了,你们也收拾收拾趁早走吧!”
“好的,谢谢爷爷。”
宋序因笑着点头应下,眼底却藏满了化不开的悲伤。
其余的几人亦是同样。
.
禾禾察觉到他们的目光,尤其是江亦言骤变的神色,才后知后觉地朝自己身上望去。
只见原本还算凝实的身影,自脚下开始,一点点往上变得透明虚无。
点点微光如同暗夜流萤,以禾禾为中心,缓缓四散飘飞。
“这是……?”
禾禾微微睁大了眼睛,还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明明正在一点点消散,他却没有半分惶恐。
那种久违的安心与温润,像重新回到了襁褓之中,柔软又安稳。
这就是……安息吗?
禾禾眸光轻轻一颤,他抬眼凝望着白玉安,唇瓣微微动了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原来,禾禾之所以迟迟不肯离去,只是因为……他还没有真正回到故乡吗?
虽然作为神明拯救苍生是他的责任,但内心深处,任然将云禾当做自己唯一的安息地
把族人当做家人
那股汹涌澎湃、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,瞬间将他整个人裹紧、吞没。
很温暖。
【恭喜宿主,完成本世界任务,即将开启时光隧道,请做好准备】
“再见”
话音刚落,方才还站在那的少年,便化作一簇温柔星光,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。
江亦帆仓皇伸手,只堪堪攥住了一抹微凉的星点。
他小心翼翼地张开手掌,掌心空空,什么也没能留住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江亦帆猛地回头,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,死死盯住白玉安
可白玉安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,唇瓣轻动,像是在喃喃自语:
“心愿已了,该入轮回了。”
“滴答滴答——”
冰冷的水珠砸在泥土上,碎成一片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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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间岁月匆匆,不过转眼,便有无数人降生,又有无数人归于尘土。
江亦帆的病床前,阿柚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位双颊枯瘦、垂垂老矣的老人。
他随手拉过一把凳子,静静坐下。
“好久不见了。”
他开口,声音平静
“事到如今,当年认得禾禾的人,就只剩我们两个了。”
“你还挺能活。”
床上的老人听见这话,只气若游丝地笑了一声:“快了……快了……”
“我怕是,等不到禾禾了。”
听到这话,阿柚沉默了一瞬。
六十年光阴一晃而过,白玉安走后,那座索魂袋,便落到了他的手里。
那属于他的另一半、身负罪孽的魂魄,似是察觉到了禾禾的消失,无时无刻不在疯狂叫嚣,想要冲破禁锢。
他本就心绪烦躁,一时不耐,抬手便将那缕魂魄彻底打散了。
在那之后,他便以徐泽的身份,活在这人间。
阿柚不是徐泽那个太子爷,几百年的沉浮阅历,足够他凭着手上那点薄产,在人间将家业一步步发扬光大。
而现在,他这具顶着的这具皮囊,也快要撑到尽头了。
再过几年,也该寻个时机,弃了这具躯壳脱身而去。
沉默片刻,阿柚缓缓开口:
“我们与禾禾,到底是有缘的。下一世,总会再见的。”
江亦帆不知是信了,还是早已糊涂。
那双不再清明的眼睛缓缓合上,干裂的嘴唇轻轻一颤,似叹息般飘出几个字:
“如此,那便好……”
话音落下,床边的心跳检测仪骤然划出一道冰冷的直线,刺耳的滴滴声在病房里尖锐地响起。
终于,这世间,记得禾禾的人,就只剩下他一个了。
阿柚垂眸淡淡扫了一眼,转身径直走出了病房。
还是他最有优势。
那漫长到近乎无穷的生命,足够他,慢慢等。
他会一直等一直等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