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孤吗?殿下。”
禾禾眼睫毛有些疼,“放手!!!”
不放。”他语气慢悠悠,“告诉孤,你爱孤吗?不爱,孤便杀了你心心念念的云柚;爱,孤便留他一条性命。”
“你以为沉默就能躲过去?非得让孤动手,你才愿意说实话?”
男人甩开手,满眼戾气,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烦躁。
“萧瑾,你清醒一点!你早就烂在淤泥里了,为什么一定要我来拯救你这个暴君?”
禾禾半眯着眼,琉璃般清澈的眸子露着冷色
萧瑾听罢,头脑一热,“是吗?那孤就陪着万民敬仰的神明殿下,好好去观赏一番,百城起火、生灵涂炭的‘盛景’。”
“反正孤早就烂透了,不介意更烂一些。就让万民化作献祭,做孤与殿下共赏的景致。”
禾禾甩开他的手,力道太急,身子踉跄着退了几步,声音又冷又颤:“萧瑾,你敢!”
萧瑾被禾禾猛地甩开,脚步一个踉跄,手背狠狠磕在石桌锋利的边角上,瞬间被划开一道细长深口,鲜血立刻渗了出来。
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手,望着手背上蜿蜒的血痕,眸光一点点沉下去,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无声的风暴。
禾禾只觉眼前男人,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雄狮,他只要再动分毫,便会坠入万劫不复之地。
男人低低一笑,舌尖轻轻抵了抵后槽牙,缓缓抬起那只受伤的右手。鲜血顺着腕间凸起的血管蜿蜒滑落,画面既妖冶又危险
他伸舌轻轻舔过手背上的血珠,腥甜的气息在唇齿间漫开,眸子点缀着深渊里唯一的光色。
他嘴里念念有词,“孤失去的血液,要在身上殿下讨回来。”
禾禾只觉眼前这人早已是个偏执疯魔的疯子,心头一慌,转身便朝着门口仓皇奔逃。
他看着紧锁的门,才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上了锁。
他慌乱地抵在门上,只觉周遭空间一点点收紧,逼得人喘不过气。男人一步步朝他逼近,气势凛冽,他早已退无可退。
他身形一掠,轻巧地揽住禾禾的腰肢,犹如鬼魅地向少年的倾诉。
“孤要鲜活的殿下,可孤更爱听话的神明。孤要殿下这永远都只为孤一人着迷。”
他自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朱红锦盒,盒中静静躺着一枚药丸。不等禾禾反应,他便强硬撬开他的唇齿,将药径直塞了进去。
“既然孤驯服不了这高高在上的神明,那就让殿下,乖乖做孤一人的傀儡。”
“一辈子,你的身边只能有孤,眼里、心里,也只能有孤一个人。”
“神子之躯,药物起不了任何作用,但孤的殿下此刻可是转世为人,凡体肉胎。”
禾禾浑身神经绷得快要断裂,似有无数细虫在经脉里疯狂窜动,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他牢牢困在混沌虚妄的梦里,看不清挣不脱,只剩下恐惧。
“殿下,求孤抱着你。”
禾禾的意识被死死捆缚,他心底拼命抗拒,可唇瓣却不受控制地,吐出违背本心的话语。
“求你!”
他的肢体渐渐僵住,如同失去自主的木偶,僵硬地瘫软在男人怀中。
他抱着禾禾径直穿过府邸,踏上城中最高的楼宇。风掠过衣袂,他怀抱着失去意识的少年,静静望着脚下人来人往、烟火寻常。
男人扣住她的下颌,微微抬起他的视线,声音低沉又带着玩味:“这便是大曌最繁华之地,殿下觉得如何?”
“若孤在此地纵火,这场焚尽繁华的火焰盛宴,必定惊艳绝伦。”
禾禾拼尽全身力气,才艰难挤出两个字,额角与脸颊沁出一层细密冷汗,声音轻得发颤,带着哭腔: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男人将他紧紧拥在怀里,低头轻吻他发烫的脸颊。他抬手散开她束起的青丝,任由黑发如瀑般垂落,又随手将他发间那些发钗一一摘下,丢在一旁。
萧瑾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被风扬起的发丝,轻轻覆上禾禾的脖颈,将他整个人都圈在掌心之下
“那告诉孤,爱不爱孤?”
他像是寻求知识的小孩,迫切想要得到自己的答案。
少年早已知道这人的残暴,只能磕磕绊绊地挤出那个字:“爱……”
“是真心爱孤吗?”
即便明知是假,萧瑾也已心满意足,唇角勾起一抹明媚的笑
禾禾不知道,咬着下嘴唇。
“难不成……你是在骗我?”他盯着禾禾欲言又止的唇瓣,笑意骤然转冷,自嘲道,“看来在殿下心里,孤是这般好糊弄的人?”
他眼神倏然冷色,敛去了温柔,余下的只有冷漠。
他指尖落在禾禾耳侧,眸底清晰映着他白皙肌肤上那枚金色印记,发丝随风轻拂过他的脸颊,带着几分危险的温柔。
“殿下现在成了人偶还是不爱说话吗?”
“没骗你!”禾禾有些心梗,违背着良心说话,真是让人灼心。
男人其实早就一眼看穿,只是偏要看着他违心讨好,不肯戳破罢了。
萧瑾微微偏头,鼻尖抵在禾禾颈间,轻嗅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。那股干净又柔软的味道,总能轻而易举地抚平他心底翻涌的暴虐。
他死死扣住他的腰肢,“殿下,别离开我,我只有你了。那些千千万万的百姓,都可以炊烟袅袅、合家欢聚,我也想要。”
萧瑾抱着禾禾沿着阶梯蜿蜒而上,禾禾浑身瘫软在他怀里,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他的话语,指尖不受控制地,轻轻靠向他的指尖。
“禾禾,你……你是在握住我的手吗?”男人指尖一颤,感受到他柔软的手覆了上来,眼底是不敢置信的惊喜。
“萧瑾,我能给你的,从来都只有片刻余温。你记清楚——我不喜你,自始至终,永远都不会。”
禾禾刹那间松开了手,也被禁锢了身子难以逃脱,瘫软地靠着边。
“不喜欢孤吗?”
他僵在原地,心口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碾过,胸腔里的血仿佛一瞬被灼干,连方才那点虚假的暖意都荡然无存。
他伸出手去抚摸禾禾的脸颊,那乱无章法的唇在少年的脸上留下痕迹,“孤不能没有你。”
禾禾抬手,轻轻拭去他眼角脆弱的泪珠,“萧瑾,告诉我,皇室遗孤在哪里。”
那个向来高高在上、倨傲狠戾的暴君,竟在他面前直直跪了下去。
这一跪,是禾禾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卑微。
“为什么到现在你还念着他?明明最先遇到你的人是孤!凭什么你心里就装着别人?孤不准,孤不准你从嘴里说出任何一个人的名字”
禾禾被下了傀儡药丸,身子僵硬,没男人的命令,他是难以动弹的,“皇室与我本是一脉,我关心他合乎常理。”
“皇室血脉?孤也是王!你为什么就不能垂怜我一分!”
他猛地起身,失控地摇着他的肩膀,猩红的眼死死盯着禾禾,想从他眼底挖出一丝一毫的动容。
可是禾禾脸色如常,甚至平静得吓人
少年淡淡抬眼看向他,语气轻描淡写
“谋权篡位,名不正,言不顺。”
“所以,在殿下眼里,我就该死?那皇室那一族,就全都不该死吗?”
禾禾垂眸,眼眸中的男人神情憔悴又带着怜色,他没命令地伸出手去触碰男人的下颌。
“该死的人,在你眼里就永远只是弱者吗?你就非要赶尽杀绝才甘心吗?”
禾禾轻喘一声,那只方才触碰他的手,也茫然地垂落下去。
萧瑾漆黑的瞳仁覆上一层刺骨寒意,猩红的眼眶里血丝纵横,他像是神经发抽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。
“这世间所有一切本就是有限的,孤想要的,就必须亲手去抢——只有弱者,才会傻傻等着别人施舍,坐享其成。”
“孤一向敬畏的、至高无上的神明大人,你告诉孤,到底什么,才是世道?”
“若孤亵渎神子便是一条滔天大罪,为何天道不降下灾祸,直接弄死孤——!”
“孤可是等他们很久了,孤要在他们的跟前展现孤对殿下的主权!”
他凑在禾禾耳畔低低呢喃,那轻飘飘的字句却像一道魔咒,桀骜又疯戾,让人退无可退。
禾禾心底一片冰凉,这个男人早已无可救药,疯得彻底
“走吧,万家灯火你也看过了。殿下不是一心惦记着那孽种吗?孤这就带你去见他。”
马车内,禾禾浑身被禁锢得动弹不得,一路颠簸,每一刻都漫长得像是熬了一个世纪。
因为这个疯男人牵着他的手在捣鼓……
禾禾脸颊烧得滚烫,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
到了目的地
禾禾一下车,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熟悉得莫名的府邸,他甚至想不起自己究竟何时来过这里。
可那股阴冷森然的气息,却是他从未感受过的,整座府邸死寂沉沉
禾禾强扯出一抹笑意,可脚底却不住往上冒寒气
他见到云柚时,人正蜷缩在床榻上,全靠几方药吊着一口气,旁边的丫鬟个个屏息,生怕他一口气喘不上来就没了。
禾禾知道他不会死,云柚在装,而且身体很好。
他们本就一脉相承、血脉相连,他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。
“殿....殿下?”
云柚怔怔地望着他,粗重的喘息堵在喉咙里,每一声都像是快要窒息。
禾禾被男人牵扯住手腕,身体又被控制,自然也不能到云柚的跟前。
男人扣着她的手腕,声音阴恻:“瞧瞧,你拼了命守护的皇室遗孤,现在跟个废人有什么两样?若不是为了留住你,让你乖乖待在孤身边,他这条命,早就断了。”
禾禾垂着眼,再也不愿多看床榻上的人一眼,只要他还活着就够了。
“带我走吧”
“好。”
男人把他带出房间,按在一旁坐下,目光灼灼
禾禾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,“你还想干什么?”
男人唇角斜斜一挑
“孤在想,殿下如今不过是肉体凡胎,若孤带着你,再去一趟云禾族的姻缘庙,又会是何等光景?”
禾禾愣神,他也不清楚,但是肯定会出问题,因为他听到姻缘庙都心慌得厉害。
他慌张地捏紧衣角。
沦为肉体凡胎后,他那些从前绝不会有的情绪尽数翻涌,前所未有的恐惧,正一点点淹没他。
他慌忙别过脸去,那点慌乱却早已被男人尽收眼底。他笑得愈发邪肆,粗糙的手掌抚上少年的侧脸,轻轻拍了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