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混沌的意识褪去,绵延不绝的剧痛便席卷而来,床上的男人喘着粗气,霍然睁开双眼。
他一时回不过神,只茫然地仰躺在床上
过了许久,江亦帆的视线才慢慢聚焦,映入眼帘的,是熟悉的天花板
他伸出手揉了揉发胀的头,撑着身子坐起来,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,最终落在身侧躺着的那个小木盒。
盒子瞧着完好无损,连合缝处都严丝合缝,只是盒身的雕花已有些黯淡,透着几分陈旧的气息。
虽说是上乘的檀木所制,但毕竟在地下埋了太久,盒面覆着一层洗不掉的浅灰印子,淡淡的檀木香裹着潮湿的味道,实在算不上好闻。
江亦帆却毫不在意,指尖轻轻摩挲过盒面的纹路,动作轻柔得不像话,而后才拿起小木盒,贴在自己的侧脸。
微凉的木意透过薄薄的皮肤渗进来,鼻腔里满是那股混杂的气息,竟奇异地让他安定下来,闭上双眼
作为被掠入深宫的阶下囚,任人摆布的神明,大崟不会敬奉他半分香火。
而故土迢迢,云海相隔,他曾庇佑过的万千生民,也早将他抛之脑后,断了祈愿的祷词。
那些因他被囚、换得边疆暂宁的世人,仿佛不约而同地,忘记了这么一尊神明,一点儿虔诚的念想,也吝啬于给予他。
就让他的神明,生生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笼里,熬了上千年的苦……
江亦帆眼底翻涌着难言的情绪,光是这么一想,泪珠就险些滚落下来。
他微颤着启了薄唇,语气里带着一丝偏执
“禾禾,是你吗?是你在同我说话?”
“你想要香火是不是?我这就给你,我这就给你备下……”
“他们不给,我给,他们忘了你,我没忘。”
说着,他搂紧怀中木盒,踉跄着翻下床,小心翼翼将画卷取出来,慢慢展平,抬手挂到了墙上。
跟着,他坐到电脑前,将页面上关于上供的物品清单和操作步骤翻了个遍
江家世代从商,他爸和他爷爷最是信这些门道,常年在家中设着香案供奉各路神仙,盼着生意兴隆、家宅安康,因此沉香檀香从不缺,香烛纸钱更是备得齐全。
所以江亦帆很快就在杂物间找到了相关的东西
一想到自己或许是禾禾在这世间唯一能依靠的活人,想到他只会在自己身上索取
他拿着香火的指尖便不受控制地轻颤
实在是
太幸福了!
“咔嚓——”
细微的声响落进空气里,丝毫没能惊动正浸在狂喜中的男人。
他将那几炷香捧在掌心,宝贝地揣着,转身往楼上去时,脚步刻意放得极轻,偏又快得藏不住那份按捺不住的迫切。
江有财睡前灌了大半壶浓茶,这会儿膀胱胀得发慌,迷迷糊糊就摸黑起身往厕所去,冷不丁就看见楼梯口那儿,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
被唬得一激灵,心下咯噔一声,还当是家里进了毛贼。
他屏住呼吸,悄没声地摸了墙角的棒球棍,正要猫着腰跟上去,一棒子抡过去。
等定睛一瞅,竟是自己的亲儿子!
嗯?
奇了怪了,这混小子半夜不睡觉,在这捣鼓啥玩意儿?
他皱着眉,脸上蒙上一层愠怒的威严,张口就要呵斥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