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瞥向自家不成器的儿子,目光里满是警告,而后话锋一转,面对江亦帆时已是笑意盈盈。
“小帆,前几天听人念叨,说你专程从拍卖行给爷爷置办了件古董当礼物,莫不是……就是你手上这东西?”
虽说对这些东西素来无感,但只要是自家大孙子送的,他一概都稀罕得紧!
更难得的是,江亦帆竟把要送自己的这份礼物看得这般宝贝,直教老爷子欣慰不已。
“呃……”
江亦帆愣了神,被他这么一说,这才恍然记起,揣在怀里的这个,可不就是要送给爷爷的礼物嘛……
“其实不是,”他的眼神悄悄避开老爷子的脸,转而落在腿上的小木盒上:
“这个是我顺手拍来的,给您的礼物另有准备,哪能这让你看见?一点惊喜都没有”
江爷爷了然地点了点头,内心感动依旧,扬声说道:“好好好,吃饭吃饭!”
老爷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,江有财也不好再多嘴,只能跟着拿起筷子埋头吃饭。
只是瞧着自家儿子小心翼翼地给木盒盖了两层布,生怕沾染上半点脏污的模样,
在外闯荡多年的江有财心里隐隐觉着不对劲,却又说不出究竟是哪儿不对。
*
沐浴后的男人把手里的画匣放在自己枕头旁,跟着扯过被子,给它也盖了半边。
侧过身去,对着画匣低声说了句“晚安”
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墨香,他就在这气息里沉沉睡去。
他又做梦了。
一座空旷而幽深的古殿里,殿宇极高,巨大的梁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出沉肃的轮廓。空气微凉,带着与混合着乌木与香薰的、静谧的气味。
他正躺在一张宽阔的榻上,身下是厚重的织物。
意识先于身体苏醒,他感到胸前有一团温软而切实的重量。
他垂眸看去。
一个约莫五岁的小男孩,正紧紧揽着他的腰,侧脸贴在他胸前,睡得正沉。
男孩乌黑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光洁的额头,呼吸均匀绵长,带着孩童特有的、毫无防备的依赖。
小小的手臂环得很紧
心脏某处,毫无征兆地软陷下去一块,泛起一阵陌生的、却不容忽视的酸软悸动。
他是谁?
他不敢动,怕惊扰了这怀中真实的幻象。目光缓缓扫过孩子稚嫩的眉眼,挺翘的鼻尖,微张的、红润的嘴唇。
一种深切的保护欲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怜爱,从他心底最深处涌起,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他维持着僵硬的姿势,任由那陌生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。
借着殿内不知从何处透来的微光,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,细细描摹着怀中孩童的每一寸。
从凌乱柔软的发顶,到闭合的眼睫投下的淡影,再到那因为熟睡而显得格外红润的脸颊。
目光缓缓下移,掠过孩子单薄的、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肩背,滑过环在自己腰间、藕节般的手臂,最终,落在了孩子蜷缩着的、露出一小截脚踝的脚上。
那只小脚白白嫩嫩,脚趾圆润,但吸引江亦帆全部注意力的,是系在纤细脚踝上的一圈细细的红绳。
红绳已经很旧了,颜色有些暗沉,却依然牢牢地系在那里。
红绳上,缀着几枚小巧的、看起来像是青铜质地的铃铛。
铃铛极小,不过指甲盖大小,做工却异常精细。在昏暗的光线下,表面似乎有极幽暗的光泽流转。
在那微小的铃铛表面,似乎镌刻着极其细微的、扭曲的字符。
那不是他所知的任何文字。字符的线条古奥而怪异,弯弯曲曲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。
这是什么?还没等江亦帆细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