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脚，导致四师弟的椅子滚轮，碾过了被风吹在地上的草稿纸。

倘若，这时这两人愿意低头看一眼，他们就会发现，那张草稿纸写了大半张字，字迹还是四师弟的。

顾诚按动鼠标左键，屏幕点亮，阔别一个多月的聊天页面上，老板几个小时前发的压缩包，他还没下载。

134MB。

平复下心情，二师兄还是决定，要好好指导这个下手没轻没重的师弟怎么说话。

“橙子，我警告你，以后说话不许这么gay里gay气的。”

“舌头捋直，收起表情，声线压低，气沉丹田，来，跟我一起重新说‘谢谢师兄’，喂，看过来，看过来——靠！给你吃的了，你果然就翻脸不认人了！”

顾诚专心看电脑，什么也没听清，但突然被气急败坏的二师兄转过椅子，瞪了眼，只好又重新露出一个笑，让本就不太爽快的二师兄更加想骂人。

“二师兄，你最近火气真大，要不要喝点中药降降火？”

“……”二师兄瞥了他一眼，“我觉得你更需要喝中药调理。”

顾诚笑，没太在意，“为什么？”

“还为什么？别装了，我知道你上周末和那个博后打球了。”

点点头，鼠标点开解压后的文件夹，顾诚随口道，“好啊，那师兄到时候打车叫我，我们俩拼车去医院，车费AA。”

“跟师兄出门你还A，你是真没点做师弟的眼力见啊！”二师兄盯着姓顾的强盗手里的早餐。

顾诚看着屏幕上倒映出的黑脸，又笑了，“师兄，我都几岁了，每个月就那点钱，还得攒钱买房子娶媳妇，你别坑我啊。”

“……”

等了会儿，没等到回复，顾诚以为二师兄离开了，扭脸去找人，然后就对上了二师兄深思熟虑后，挑衅，嘲讽的眼神。

【就你？】

【也配？】

知道二师兄家境不错，还没毕业就有车，顾诚下意识顺口说，“诶，师兄，既然你嫌我没钱没本事，要不你当我媳妇吧，这样——？”

后半截话还未出口，被二师兄的手掌堵住了。二师兄真的崩溃了，“师弟，我求求你，你喝点中药调理调理吧。”

*

八点五十九分，小办公室里的学生陆陆续续在门口刷脸打卡，才到工位，脑袋又半死不活地耷拉在桌子上，连脱下背包，给电脑开机的力气都没有。

“你今天，心情很好？”

顾诚刚敲完第一段字，隔壁就有人，屁股拖着椅子挪过来。

“还行。”面对师弟，顾诚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收敛，拳头对着唇，刻意咳嗽两声，压着声线，作出一副严肃沉稳的师兄模样。

他想，如果二师兄能听到，怕是会非常欣慰吧？

四师弟瞥了他一眼，“我闻到香菇青菜味了，你之前不是说你不喜欢这个口味的菜包吗？”

又不用他花钱他跑腿，顾诚自然不挑，“二师兄买的。”

“哦。”四师弟的表情变得古怪，“我上次给你，你没要。”

顾诚心底咯噔。坏了。暗暗想，他该如何脱身。

而此时，他座位的正对面，隔着一块塑料板的位置，大师兄站起身，伸着懒腰，还莫名其妙地冲他笑了一下。

顾诚试探着质疑，“是……吗？”

四师弟不容质疑，“是。”

“真的……有这回事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“你不会……是在故意骗我吧？”

“呵。”

手心出汗，在裤腿上来回蹭了几次，顾诚不敢说话了。多说多错，他还是老实点。

“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。这就是你当师兄的样子吗？”

四师弟冷笑着，用眼神枪毙顾诚，以每秒钟二百五十万次的频率。

大师兄幸灾乐祸地笑了，好像是嫌顾诚额头冒出的冷汗还不够多，不够凉，不够惨，于是又把隔壁正在吃第二次买的早餐的二师兄叫起。

俩人站起，肩膀搭着肩膀，一起看着对面友爱互助、温馨和谐、你来我往、铭记恩情的师弟们，心情大好。

“说话啊。”

顾诚无可奈何地转过椅子，看着咄咄逼人的师弟，摊开手，像个被发现在外头有人的无能丈夫，“我还能说什么？”

受不了冷暴力的四师弟，怒气都爬上脸了，“你平时跟大师兄二师兄怎么说的，你现在就怎么说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