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似乎能闻到一种奇特的味道，海盐？不准。海水？又缺了点什么。

车里安静，步调不一的呼吸是唯一的动静。

唐一润垂眼看着胸口处的脑袋，忽然问，“小诚，你是不是长高了？”

顾诚这次更无奈了，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，“叔叔，你要是想羞辱我的身高，可以直说。”

可是，唐一润又掰着他的肩膀看了他一眼，很肯定地说，“真的长高了，大概是，五厘米左右吧，只是看起来不太明显——但我记得，我第一次见你的额头只在我的胸口这，现在，在这里了。”他在自己身体上比划了一下位置。

“……不可能吧。”

顾诚不相信。

哪怕他厚着脸皮装嫩许久，他心底也非常清楚自己的真实年纪。生长激素早就不可能分泌那么多了，闭合的骨缝也不可能再次打开，这是不可逆的。

唐一润却熟练地拿出角落里的工具箱，找出量尺，让顾诚下车，贴着车壁，划了道线，然后测量数值。

测完后，他扯过顾诚让他看，“你看，一米九点零，一分不差一分不少。”

……还真是。

顾诚愣在原地。眼神发直。难怪最近总是饿。

唐一润叹了一口气，搂住顾诚的肩膀，抬手揉他的脑袋，“还是年轻好啊，一个半月就长了五厘米，我都十五年没长过了。青春期，果然一天一个样。”

见顾诚不动，他又掐了一把顾诚脸颊上的肉，低下脸，在顾诚柔软的短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
他的语气是从未见过的沉重，“还好我给你提前准备了钙片，不然半夜抽筋会抽得多难受啊。以前我就在床上硬熬，咬牙熬了一整年，我爸妈还以为是训练太累，身体不适应，跟老师说给我加练，直到年底体检时，医生跟我奶奶说我严重缺钙，我才算熬结束了……”

顾诚仰起脸，想去看唐一润的表情。

在哭吗？

现在对他这么关心，是在补偿过去的自己吗？

可是唐一润在他头发里死死埋着脸，让人看不到任何一丝的脆弱。

良久，打开车门的野越车旁，不知是谁发来的消息，手腕上的终端响了一声，唐一润这才后知后觉地把怀里的人松开。

顾诚在他结实修长的双臂里转过身，认真的眼睛里，倒映着他完全的脸。

没哭。

唐一润却早已恢复了平常的模样，流里流气，扯着嘴角说，“小朋友，快点毕业吧，毕业了来部队里陪我玩。我好无聊。”

在他的视野里，还穿着他外套的顾诚垂下眼睫，似乎在思考，片刻后又抬起脸，看着他正式地点了点头，“好。”

态度极为认真，像是在答应什么承诺。

“好什么好？好什么好？”唐一润瞬间笑了，揪着顾诚的衣领把人往车上拽，“走走走，去吃饭，你这个年纪能懂什么，吃饱饭睡好觉就行了。”

“我懂。”顾诚难得争辩了一次。

“我真的懂。”

然后唐一润就端起自己的碗，把里面的牛肉全都拨到顾诚那里，“好好好，你懂，你什么都懂。来，多吃肉，长高一点，不然以后我把你带出去见人，别人都怀疑我虐待你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在那一刻，顾诚想揍人的心达到了巅峰。

这种又敷衍又关心的状态，跟他那个嘴欠手欠的二师兄一模一样，总是逼的他心脏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。

但咬了咬牙，顾诚还是忍下了。他不跟傻逼计较。

*

那天中午。

泥巴网里，银河学生的活跃度达到了空前绝后的热度。

最顶上的热帖里，只有一张照片：面无表情的年轻向导，站在领奖台上，双手捧着被玻璃相框封装完毕的“向导班级第一名”奖状，胸前还挂着“326届优秀学员”的奖牌。

两侧都有学生，他站在中间微微靠右的位置。

C位。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导致的结果。

因为拍照的摄影师是蹲在地上的，所以顾诚的视线向下，睫毛形成的浓密阴影下，纯黑的眼瞳带着摄人心魄的威压，冷漠，又轻蔑地扫了过来。

与平时扑面而来的元气感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。

一小时内被点赞次数引用次数超过四千的评论，排在图片的下面。

橙子长大了[害羞][害羞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