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学长。我的眼睛上有脏东西吗？”

额前一片笼罩全身的阴影，季停云的脸近在咫尺，手也是，脸上还没什么情绪。

顾诚双手撑着床沿，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往后退，好在他的腿够长，还绷的够直，不然要弄脏学长的床了，“对不起，我眼睛常常太干，半夜还会容易分泌黏液……让学长不舒服了……”

不舒服？季停云遗憾地叹气，慢慢直起身体。

因为紧张和害怕，顾诚的眼尾泛起惑人的绯红，泪珠微闪，季停云看了几眼，突然觉得喉咙干渴：“我其实早就知道你不是今年的新生了，不然我昨晚就把你送回你的宿舍——我是今年负责带领新生的高年级学生，这一级学生的照片和学号我终端里都有。人脸识别扫不出你。”

顾诚眸光闪动几下，几秒之内神情变得愈来愈慌张，最后甚至慌不择路地拉住了季停云的手腕，握紧。

“……请问，你知道我现在该怎么办吗？”

力道还挺大。季停云有些惊讶。

要是在日常有哨兵这么扯他，他肯定早把人掀翻了。可他心知，眼前这个容貌稚嫩且青涩的青年，如今突然被他揭穿了妄图混入银河军校，究竟有多慌张。按照联邦宪法，他很可能要被关押进联邦第一监狱，终身废除入校学习的资格，无论以后是否有机遇被正式允入。

带着凉意的手指在顾诚的手背上轻抚，感受到舒适暖意，季停云的声线愈发温和：“昨天是2026级新生入学的日子，家长和亲友可以陪同进校。我待会会跟门卫说，学校太大，你昨天不小心迷了路，也不敢问人，没在闭校时间出去，滞留在校园里被我收留了一晚。现在，你想回家了。”

“嗯嗯好。我会听话的。”

顾诚忙点头，那惨兮兮的表情可把季停云给乐到了。

他天生体寒，恰巧现在还是深冬，有个可以当暖炉的小家伙陪着他，他脸上的笑容比平时真心实意多了。放着食堂免费的早餐不吃，季停云从柜子里取出两盒速食泡面，用热水泡好，当俩人的早餐。

在观察季停云拆配料袋子时，顾诚做了个自我介绍。

“我叫顾诚，照顾的顾，诚心诚意的诚。”

季停云点点头当做自己的回应，伸手指了指顾诚背后的柜子，“那边有直饮水，你要是渴了可以拿杯子接一下。记得用一次性杯子，我有点洁癖。”

顾诚嗯了一声，但还是站在季停云身边，一步也没动。

季停云不着痕迹地用余光扫了眼，没再说话。

吃饭时，季停云问出了他思考了十几个小时的问题：“顾诚，你是怎么让门口的卫兵队把你送进来的？他们平时只负责稳定学校周边的秩序，学生不在他们的职责内——我差点以为今年又有新生一开学就溜出学校了，新生训练是比较艰苦，但现在还没正式开始呢。”

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，季停云没说。能在短时间内通过校领导联系到他，并且单方面发起终端信息，校领导还要求他早早在停车点等候，军衔恐怕在上校之上。

顾诚克制地抿嘴笑了一下，含糊着说：“就是……这样……嗯那样就进来了，我也不太明白。”

季停云尾音上扬，顺着问：“是有人帮你联系的？”

顾诚：“……算是吧。”

季停云迟疑地皱了皱眉，用探究的眼神上下扫了一遍顾诚，最后停在顾诚鼻梁上两颗对称的小痣。

顾诚还在专心低头吃饭，从这个角度看过去，他那双圆润的眼睛看起来澄澈明亮，额前碎发还未打理，有些乱，但又衬得他更加乖巧腼腆。比刚才慌张的样子还要惹他心痒手痒。

这样的一个人，居然做出了这么不要命不要前途的事情。

季停云不太相信是顾诚想这么做的，其背后，肯定有他难以想象的操盘手。

“谁帮你联系的？”

顾诚吃面的动作停了下，他把嘴里的东西都咽干净才谨慎地回答：“我不认识他，他全身上下都裹得很严实。他拿枪威胁我。我怕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