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,其实他不知道。
等到顾诚下了车看到陌生至极的喷泉和金色雕像时,顾诚才发现他根本没和军官以及卫兵大叔对上任何一丝的脑电波。
S大门口只有一块石头雕的打开的书本,还有除了校庆那天就不会喷水的小喷泉。
不是这个全天候滋滋biu水的老鹰喷泉,也不是这个明目张胆地奢华到感觉S大校长今晚就要被警察叔叔请去喝茶的金色人像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,大叔在车上就给教导主任或者辅导员之类的人打了电话把人喊来了。
顾诚一下车就看到了。
那人面相看上去很温和清俊,眉眼很淡,气质也很淡,给顾诚一种开水放凉了五分钟不温不烫的感觉,个子跟顾诚差不多,一眼分不出来高低,不像刚才那位脾气不好的军官,很明显就比顾诚高至少半个头。
年纪也不怎么大,大概二十出头吧,也跟顾诚差不多。也不知道怎么就当上了类似于辅导员的角色。
……八成是关系户。顾诚心底愈发冰冷。
他们学院的行政老师有多难对付,每月都要帮导师提交报销发票和材料的倒霉鬼最清楚了。
“辅导员”身上的制服和卫兵类似,但明显经过细微调整,不太重工,质感轻薄,更便于日常学习和活动。大面积黑色打底,左胸口金色鹰纹栩栩如生,腰上没枪,袖口花纹是……太远,顾诚看不清。
“嘿,小孩,快过来。”大叔慈祥地朝他挥手。
顾诚的脚越走越软,恨不得融化流进这片土地里。想死,可又怕他们不让他死……
要是可以,顾诚下车就扭头跑出学校跑去那个门消失的地方守着,但余光回看,六个身强力壮面无表情的铁血硬汉,他只能咬着牙走——
嘶,他忘记他昨天刚拔了牙。
!!!
麻药的劲过去了,顾诚把自己疼出了半背冷汗。
刚刚那个军官不是说就派两个人吗?怎么来了这么多……是不会数数吗……顾诚欲哭无泪,顾诚强烈抗议,他身上连把指甲刀都没有,平时体测都跑在班级最最最中间的位置,对他们来说绝对构成不了任何的威胁。
牙槽深处发疼,脸颊在发胀,血丝爬到舌根,铁锈味直冲天灵盖。顾诚强忍痛楚,想他的脸现在应该丑的吓人,赶紧低下脸,静静等待这位辅导员的质问,然后再被丢出去。
但见顾诚捂起脸,大叔竟然皱着眉愣了一下。
“嗯那边,那个季……算了,你过来一下。”
卫兵大叔把接应人叫来,背过身小声说了几句,然后才招呼其他人上车走了。
听到车子发动机轰鸣的声音,顾诚忍不住转过头去,眼含期盼。
也是这个时候,顾诚看清了那位大叔的脸——左眼被道红色的刀疤直直贯穿,拉过鼻梁和右半侧的脸,痕迹挺粗,快有顾诚半个指节。夜晚的灯照亮时,看起来渗人又惊悚,像扭曲的红色蜈蚣。
大叔坐在副驾驶上朝他笑了一下,顾诚下意识也回敬了一个笑容。
但不知道怎么回事,大叔居然被他的举动惊讶到了,右边眉毛微微挑起。
都怪车上没开灯,不然顾诚也不会这么晚才看清大叔的脸。
“你好,我叫季停云,是比你高两级的级长。你可以叫我学长。”
注意礼貌。顾诚捏紧拳头,视死如归地转过身:“学长。”
季停云瞥了他的手一眼,低低地笑了一声,语气极为放松,“学弟,你现在这么害怕,下午怎么还敢溜出学校的啊?敢做不敢当,可不是一名合格的军人哦。”
他伸手拍了拍顾诚的肩膀,伸手,去擦顾诚眼角透明的水珠,“个子长这么高,哭起来是很丢人的。你看,唐……还专门跟我说,让我不要罚你,帮你混过去……”
由于快四十个小时没合过眼,顾诚脑袋又沉又痛,季停云一拍,他的脑袋就更痛了,根本没听进任何一句。
突然间,顾诚眼前的老鹰转了几十圈,翅膀好像动了。活了?!
努力眨眨睫毛,把眼周将落未落的水珠拍开,老鹰分毫未变,又好像根本没有动过。顾诚心里惊讶。
然后,季停云以为他不好意思说话又拍了一下。
再然后,顾诚就什么都没看见了。
一头栽到季停云的胸口。
鼻梁都撞痛了。
还好是妈生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