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干什么?他怎么会同意?他肯定觉得她很奇怪,很打扰……
然而,几分钟后,手机屏幕亮起。她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来。
只有一个字。
「好。」
后面跟了一个见面的地点,是离家不远的一处相对僻静的海边小平台。
殷祈溪愣住了,随即一股巨大的、难以言喻的狂喜像海啸般席卷了她。
她手忙脚乱地穿上外套,围上围巾,从抽屉里翻出之前买好的、一直没机会放的一整把仙女棒,像只快乐的小鸟,冲出了寂静的家门。
夜晚的海边比白天更加寒冷,海风凛冽,吹得人脸颊生疼。但远处的城市灯火和偶尔划破夜空的烟花,给这片黑暗带来了些许暖意。
季屿风已经等在那里了,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,身形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清瘦挺拔。看到跑得气喘吁吁、鼻尖冻得通红的殷祈溪,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地从她手中接过那包仙女棒。
“我……我来点吧。”殷祈溪拿出打火机,手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颤抖。
“我来。”季屿风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。他接过打火机,动作熟练地擦亮火苗,凑近殷祈溪手中紧紧握着的一根仙女棒。
“嗤——”的一声轻响,伴随着细小的火花迸射,仙女棒的顶端瞬间被点燃,绽放出耀眼夺目的、如同星辰碎裂般的金色光芒!噼里啪啦的细微声响,像是新年的祝福。
温暖而明亮的光,一下子照亮了殷祈溪带着紧张和期盼的脸庞,也映入了季屿风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眼眸中。
“给你。”殷祈溪将燃烧的仙女棒递给他一根。
季屿风迟疑了一下,还是接了过去。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根细小的金属棒,看着顶端不断跳跃、洒落星火的的光芒,眼神有些微的恍惚。
他有多少年,没有玩过这种东西了?黎城的除夕,是觥筹交错的宴会,是礼貌而疏离的问候,是独自一人在空旷房间里的寂静。
这种带着童真和烟火气的简单快乐,似乎早已远离了他的生活。
殷祈溪已经自顾自地挥舞起了手中的仙女棒,在空中画着圈,划出一个个明亮而短暂的光弧。
她笑着,跳着,试图用光线写出自己的名字,嘴里呵出的白气在光芒中清晰可见。那笑容,在仙女棒的光芒映衬下,灿烂得不可思议,仿佛驱散了周遭所有的寒冷和黑暗。
季屿风看着她,看着她在冰冷夜色中绽放的、比手中烟火更加明亮的笑容,看着她眼中纯粹而毫无保留的快乐,心底那片因为周溪而产生的、复杂的迷茫和落寞,仿佛被这温暖的光芒悄然驱散了一些。
他学着她的样子,有些笨拙地、轻轻地挥动了一下手中的仙女棒。
光芒划破黑暗,也像是在他心湖的坚冰上,划开了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痕。
一根燃尽,再点一根。两人谁也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、一根接一根地点燃、挥舞、看着它们燃烧殆尽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,与海风的咸涩混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独特的、属于这个夜晚的气息。
无数细小的、明亮的火星在他们之间跳跃、闪烁,像是无声的对话,又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在这个没有家人、没有雪、只有海风和烟火的除夕夜,在这片被黑暗和远处城市微光笼罩的海边小平台,两个孤独的灵魂,因为一捧小小的仙女棒,前所未有地靠近了。
他们之间那堵由身份、过往、性格构筑起的厚重心墙,在这一刻,被这温暖而短暂的光芒,映照得摇摇欲坠,仿佛随时都会轰然崩塌。
当最后一根仙女棒的光芒熄灭,四周重新陷入黑暗时,两人静静地站着,谁也没有先动。远处,新年的钟声隐约传来,更多的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,将他们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新年快乐,殷祈溪。”季屿风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融入了夜风里。
殷祈溪抬起头,望向他在烟花光芒中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,心脏被一种巨大的、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填满。
“新年快乐,季屿风。”她轻声回应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深海的寂静,在这一刻,被新年烟火的轰鸣和心底冰层碎裂的细微声响彻底打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