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略研讨会的余热尚未散去，林薇便像上紧了发条的精密仪器，投入到了“孵化器全球化联络点”计划的具体落实中。首站，毫无悬念地锁定了全球创新的心脏——美国硅谷。

机场贵宾候机室内，林薇最后一次检查着随身行李和文件。平板电脑里塞满了此行需要考察的潜在办公地点资料、预约会面的中介和潜在合作对象名单，以及厚厚一叠关于当地法律、税务和人才市场的分析报告。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米白色羊绒大衣，内搭浅灰色丝质衬衫和黑色西裤，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，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不失优雅，完全是一副出征女将军的派头。

江辰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，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，目光却并未落在铅字上，而是隔着一段距离，落在她微微蹙眉、专注检查文件的侧脸上。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，在她睫毛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，鼻尖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
“紧张？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，打破了候机室的静谧。

林薇抬起头，对上他深邃的目光，下意识想否认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在他面前，强装镇定似乎总是徒劳。她轻轻吐出一口气，诚实地点点头：“有一点。毕竟第一次独立负责这么大的海外拓展项目，还是去硅谷那种藏龙卧虎的地方。”

江辰放下报纸，身体微微前倾，手肘撑在膝盖上，目光沉静地看着她：“把你过去搞定‘手工赋能’、撑过董事会逼宫的能力拿出十分之一，就足够了。”

他的肯定从来不是泛滥的夸奖，而是基于事实的冷静判断，这种风格反而比任何华丽的鼓励都更让林薇觉得踏实。她心里那点因为陌生环境而产生的忐忑，奇异地被抚平了不少。

“江总这是在对下属进行战前动员吗？”她故意歪了歪头，语气带上一丝俏皮，试图冲淡离别的愁绪。

江辰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，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只淡淡道：“是对江太太的能力，有清醒的认知。”

“江太太”三个字被他用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念出来，带着一种莫名的缱绻和占有欲，让林薇的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搔过，泛起细密的痒意。她脸颊微热，低下头假装整理并不需要整理的衣角，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。

广播里响起登机提醒。林薇站起身，拿起随身行李箱。江辰也随之站起，他身材高大挺拔，站在她面前，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影子里。

“到了报平安。”他言简意赅地吩咐。

“知道。每天……都会给你发消息。”林薇抬头看着他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自然。

江辰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，那眼神深邃复杂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伸出手，极其自然地替她将一缕滑落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。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后的敏感肌肤，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
这个动作亲昵得突如其来，又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。林薇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，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红晕。

“一切顺利。”他收回手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，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的动作只是她的错觉。

“你也是。”林薇压下心中的悸动，拉起行李箱，转身走向登机口。她能感觉到，那道沉静而专注的目光，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，直到她消失在通道拐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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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后，林薇踏上了硅谷的土地。这里的气候与国内截然不同，阳光炽烈，空气干燥，带着一种属于科技前沿的、快节奏的蓬勃气息。前来接机的是一位提前招聘的本地华裔助理艾米莉，性格开朗，业务熟练，很快将林薇送到了预定的酒店。

倒时差是痛苦的，但林薇没有给自己太多适应的时间。第二天一早，她便精神抖擞地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。考察办公地点是首要任务。硅谷的办公环境多样，从森严的传统写字楼到充满创意色彩的开放式园区，各有优劣。艾米莉安排了密集的看房行程。

一天下来，林薇看了不下七八处地方。有的位置绝佳但租金昂贵得令人咂舌；有的空间开阔但装修老旧需要大量投入；有的充满设计感但周边配套不足。林薇拿着平板，一边听中介滔滔不绝的介绍，一边快速记录要点，拍照留存，大脑飞速运转，权衡着性价比、形象定位和未来发展空间。

下午看的最后一处，位于帕洛阿尔托一个相对安静的街区，是一栋新建成的低层创意办公楼。外表是简洁的现代风格，内部空间开阔，采光极好，最吸引林薇的是顶楼一个带露天阳台的单元，视野开阔，能看到远处绵延的山峦。

“这里不错，”林薇站在阳台中央，感受着微风吹拂，对身边的艾米莉和中介说，“闹中取静，空间灵活性高，形象也符合我们的定位。记下来，重点考虑。”

她说话时，下意识地想拿出手机拍张照，手指划开屏幕，点开相机，却顿住了。镜头里是异国晴朗的天空和陌生的建筑，她突然很想把此刻看到的景色，分享给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人。这种冲动来得突然而强烈。

“林总？”艾米莉见她发呆，轻声提醒。

林薇回过神，迅速拍了几张环境照片，掩饰性地笑了笑：“没事，光线很好。”她将照片存下，却没有立刻发出去。她告诉自己，现在是工作时间，不能总是被私心干扰。

然而，这种“想分享”的念头，在接下来的几天里，如同顽强的藤蔓，不时缠绕上她的心头。当她与那位在科技展上有过一面之缘、如今在斯坦福任教的陈景和教授会面，听他畅谈人工智能伦理的最新思考时；当她参加一个小型科技论坛，听到那些年轻创业者们大胆甚至疯狂的想法时；当她偶然路过一家极具特色的咖啡馆，看到里面人们抱着电脑热烈讨论的场景时……她总会下意识地想：如果江辰在，他会怎么评价？他会不会也对这个问题感兴趣？

这种无形的“对话”，让她在异国他乡的孤独感减轻了不少，却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，那个男人在她生活和思想中占据的空间，早已超出了她最初的想象。

晚上回到酒店，她通常会整理白天的工作笔记，并与国内团队进行视频会议。而每天临睡前，与江辰的通话或信息往来，成了她一天中最期待也最放松的时刻。

起初只是简单的报平安。

【林薇：已到酒店，一切安好。】

【江辰：嗯。】

后来渐渐变成简短的工作交流。

【林薇：今天见了陈教授，他提到了一个关于数据隐私的新框架，很有意思，我觉得对‘灵犀’有启发。资料发你邮箱了。】

【江辰：收到。注意休息。】

再后来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对话里掺入了一些生活碎片。

【林薇：（附一张看起来味道不错的沙拉照片）这里的沙拉居然还不错，就是分量太大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