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宴过半，空气里的香槟气、香水味和无数低声交谈汇成的嗡嗡声，像一层厚厚的、华丽的绒布，包裹得人有些透不过气。林薇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有些僵硬，尽管应对逐渐自如，但精神始终高度紧绷，像一根拉满的弓弦。

她趁着又一波寒暄间隙，低声对身旁的江辰道：“江总，我……我去一下洗手间。”

江辰垂眸看她一眼，似乎看穿了她只是想找个借口透口气，但并未点破，只极淡地颔首：“嗯。”

林薇如蒙大赦，尽量保持着优雅的步伐，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，走向宴会厅侧门外的走廊。她并没有去洗手间，而是循着指示牌，找到了通往酒店天台的大门。

推开沉重的防火门，晚风裹挟着城市夜晚微凉的空气，瞬间扑面而来，驱散了身后那片奢靡的闷热。

天台很宽敞，布置成安静的露天酒吧，但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。只有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，如同打翻的星河，无声地铺陈在墨蓝色的夜幕下。

她走到栏杆边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沁凉的空气涌入肺腑，仿佛将胸腔里积压的浊气一扫而空，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片刻松弛。

她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，看着脚下流光溢彩的城市，微微有些出神。晚风吹拂起她鬓边的碎发，裙摆轻轻摇曳。

刚才发生的一切，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。闪光灯，探究的目光，刁难的问题，他强势的维护，还有……自己最后那近乎“超常”的发挥……

以及，两人之间那些无声流淌的、越来越难以忽略的微妙瞬间。

「林薇啊林薇，你可千万别昏了头……」她对着夜空无声地告诫自己，心跳却依旧因为那些回忆而有些不稳。
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，以及防火门被合上的轻响。

林薇身体微微一僵，下意识地回头。

江辰。

他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，正站在不远处，同样看着远处的城市夜景。晚风吹动他额前一丝不苟的发丝，柔和了他冷硬的侧脸轮廓。脱去了喧嚣场内的浮华背景，此刻的他，在静谧的夜空下，竟显出一种不同于平时的、略带孤寂感的真实。

他似乎并没有打扰她的意思，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，仿佛也只是上来透口气。

林薇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。刚刚平复些许的思绪再次紊乱起来。

他怎么会出来？是来找她的？还是……也只是嫌里面太闷？

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，谁都没有说话。只有晚风拂过的声音，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夜嚣。

这种沉默，不同于车内的尴尬，也不同于办公室的压迫，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……平和？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默契？

林薇紧张地攥紧了栏杆，指尖冰凉。她应该找点话说？还是假装没看见他？

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时，江辰却忽然动了。

他朝她走了过来。

步伐不疾不徐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，让林薇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
他在她身边停下，同样倚靠在栏杆上，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。那股熟悉的、冷冽的雪松气息，混合着晚风的微凉，再次强势地侵占她的呼吸。
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目光投向远方，侧脸线条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。

林薇几乎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，全身的感官都变得异常敏锐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温热，以及那种无处不在的、强大的存在感。

「他到底想干嘛？！为什么不说话？！这种沉默比骂人还难受啊！」她内心疯狂吐槽，身体僵硬得如同雕塑。

良久，就在林薇快要被这沉默逼疯的时候，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，融在夜风里，竟少了几分平日的冰冷：

“累了？”

简单的两个字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，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在林薇心里漾开圈圈涟漪。

她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老实回答：“……有一点。”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。

他极轻地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回应，又没了下文。

沉默再次降临。

但这一次，似乎没有那么难熬了。

林薇偷偷用眼角余光瞟他。他依旧看着远方，下颌线微微绷紧，似乎……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？也是，应付那种场合，或许比他处理最复杂的并购案还要耗神。

这个发现，让她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。

鬼使神差地，她轻声问了一句，问完就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：“您……您也觉得累吗？”

江辰似乎没料到她会反问，转过头来看她。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，仿佛能将人吸进去。

林薇被他看得头皮发麻，赶紧低下头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然而，他却并没有生气，也没有无视，只是淡淡地回了句：“习惯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