吹干头发,磨磨蹭蹭地走出浴室,房间外已经彻底没了声响。整个豪宅陷入一片死寂,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嗡鸣。
她爬上那张大得离谱、柔软得有些过分的床,关掉所有的灯,只留下床头一盏光线极其柔和的睡眠灯。
躺在陌生的床上,盖着散发着陌生清洁剂香味的被子,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,她毫无睡意。
每一个感官似乎都被无限放大。
她能听到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声。
能听到窗外极远处传来的、模糊的城市夜嚣。
甚至……仿佛能隐约听到隔壁房间……或许是他主卧的方向,传来极其细微的、几乎难以捕捉的动静?是走路声?还是……?
她用力闭上眼,试图强迫自己睡觉,但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今晚的种种画面——家宴上他偶尔投来的深邃目光、那句语焉不详的“比较让人意外”、他给她递蜜瓜时修长的手指、还有刚才门外那细微的脚步声……
这一切,都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。
而此刻,他就在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。
这个认知,让她心跳失序,浑身不自在。
她翻了个身,将发烫的脸埋进冰冷的枕头里。
「睡觉!林薇!明天还要战斗!」
而主卧内。
江辰同样并未入睡。
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沉睡的城市。指间夹着一杯未加冰的威士忌,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荡。
他很少饮酒,尤其是在睡前。但今晚,似乎需要一点东西来平复某些脱离掌控的情绪。
脑海里同样回放着家宴的场景。她应对自如的得体,她急中生智的急智,她偶尔流露出的、与平时在职场上截然不同的羞涩与慌乱(虽然他知道那大概率是演技),以及……母亲追问时,她那双骤然收紧、泄露出一丝无措的手。
还有最后,在车上,她低声道谢时,那轻轻的声音里夹杂的、复杂难辨的情绪。
他仰头,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。灼热感从喉咙一路烧灼至胃部,却无法驱散心头那丝陌生的、烦躁的滞涩感。
“同居”。
这个原本只存在于协议条款里的、冰冷的词汇,在今晚被赋予了具体而微妙的现实意义。
这栋他习惯了绝对安静和独处的空间里,多了一个人的气息。尽管隔着一堵墙,但那种无形的“存在感”,却像细微的电流,干扰着他常年保持绝对平稳的磁场。
他甚至能隐约听到隔壁客房传来极其细微的、水流的声音?以及……她似乎翻来覆去,睡得并不安稳?
这种对他人动静的隐约感知,对他而言,陌生且……极具侵略性。
他皱紧眉头,将酒杯重重放在旁边的矮几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。不喜欢这种因为一个变量的闯入而被搅乱的、固有的秩序和平静。
更不喜欢……自己竟然会下意识地去留意这些细微动静。
他走到床边,躺下,闭上眼,试图清除脑海里所有杂念。
然而,黑暗中,感官却变得更加敏锐。
空气中,似乎隐约飘散着一丝极淡的、不属于这里的、柔和的馨香?是她洗发水的味道?还是……
他猛地睁开眼,眼底一片深沉的晦暗。
这一夜,对于豪宅里仅有的两个 occupants 来说,注定无眠。
一墙之隔。
两颗心,在不同的频率上,躁动不安。
某种无形的、暧昧的、拉锯般的张力,在这寂静的深夜,伴随着彼此无法忽视的“存在感”,悄然蔓延,无声地侵蚀着所有预设的边界和冷静自持的假象。
同居生活的序幕,就在这种极度尴尬、无所适从、以及暗潮汹涌的躁动中,缓缓拉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