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,透过客房厚重的遮光帘缝隙,顽强地挤进一线微弱的光亮,如同利刃般精准地刺在林薇紧闭的眼睑上。
她几乎是瞬间惊醒,心脏因陌生的环境和残存的紧张感而砰砰直跳。花了足足三秒钟,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——江辰的豪宅,那间大而冰冷的客房。
昨晚几乎彻夜未眠,直到天快蒙蒙亮时才勉强陷入一种浅薄而不安的睡眠。此刻醒来,头脑昏沉,眼睛干涩发胀,比连续加班三天还要疲惫。
「该死的同居生活第一天……」她哀嚎一声,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,试图汲取一点虚假的温暖,却只闻到一股高级但冰冷的纺织物清香。
挣扎着爬起床,洗漱,看着镜中那个眼下带着淡淡青黑、一脸萎靡的自己,她叹了口气,认命地开始化妆,试图用粉底掩盖一切疲惫的痕迹。挑衣服时更是犯了难,最后选了一套最保守、最不会出错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浅色牛仔裤,力求看起来“得体”又不过分刻意。
做完这一切,她深吸一口气,做足了心理建设,才小心翼翼地拧开房门把手。
几乎是同时,对面主卧的门也打开了。
江辰走了出来。
他显然已经洗漱完毕,穿着一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灰色家居服,材质看起来柔软舒适,却依旧被他穿出了几分冷峻的线条感。头发一丝不苟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,只是眼底似乎也带着一丝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倦色。
两人在走廊里打了个照面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紧张感迅速弥漫开来。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,又迅速各自移开,仿佛被烫到一般。
「早、早上好……」林薇率先打破沉默,声音干巴巴的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不自在。
「嗯。」江辰从喉间挤出一个单音节,算是回应,目光掠过她明显精心打扮过却难掩倦容的脸,未做任何评价,径直迈步走向餐厅方向。
林薇暗暗松了口气,又有点莫名的憋屈,跟在他身后,保持着至少三米的安全距离。
餐厅一如既往的宽敞、冰冷、整洁得像无人使用过的样板间。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早餐。
江辰的那份,是典型的西式冷盘——无糖酸奶、燕麦片、蓝莓、几片全麦面包,还有一杯黑咖啡。冰冷,健康,毫无烟火气。
而给她准备的那份,则是类似的中西结合——牛奶、麦片、水果,还有一枚水煮蛋。
林薇看着那份和她平时饮食习惯南辕北辙的早餐,胃里莫名地开始想念一碗热腾腾的、带着米香和暖意的清粥,最好再配点小酱菜。
她犹豫了一下,看着江辰已经面无表情地开始享用他那份冰冷的早餐,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子拒人千里的疏离。
「资本家果然都是喝露水吃冰碴子长大的吗?大清早的也不怕胃受不了……」她内心疯狂吐槽,最终还是没忍住,抱着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期望,小心翼翼地、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又礼貌地开口:
“那个……江总,请问厨房……有米吗?我有点想喝点热粥……”问完她就后悔了,感觉自己事多又矫情。
江辰正在切面包的动作顿了一下,抬眸看她。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,只是在她带着点窘迫和期待的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。
林薇的心提了起来,准备迎接一句冰冷的“没有”或者“麻烦”。
然而,他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,然后,极其轻微地、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,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淡的:“嗯。”
同意了?!林薇简直受宠若惊!
「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居然这么好说话?」她心里嘀咕着,赶紧起身,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溜进厨房。
厨房大得离谱,设备齐全得堪比五星级酒店后厨,干净得闪闪发光,却也冰冷得毫无生活痕迹。她好不容易才在某个嵌入式米箱里找到了米,手忙脚乱地开始淘米煮粥。
餐厅里,江辰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他的冷盘,目光却偶尔会极快地扫向厨房的方向。听着里面传来的、略显笨拙却充满生活气息的细微响动——水流声、锅具碰撞声、米粒在锅中翻滚的咕嘟声……这些平时绝不会出现在他早晨的“噪音”,此刻却像投入平静冰面的石子,扰乱了那一成不变的、绝对安静的秩序。
他端起黑咖啡,抿了一口,浓郁的苦涩在口腔蔓延,却似乎无法压下心底那丝陌生的、被干扰后的细微躁动。
粥很快煮好了,简单的白米粥,散发着朴素的米香。林薇盛了两碗出来,一碗放在自己面前,另一碗,她犹豫再三,还是硬着头皮,试探性地推到了江辰面前。
“那个……江总,您要不要也试试?早上喝点热的,对胃比较好…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底气不足,已经做好了被无视或拒绝的准备。
江辰的目光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、粘稠的白粥上,眉头几不可查地又蹙了一下,似乎对这种过于“平民”且缺乏精准营养配比的食物充满了怀疑。
气氛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。
林薇恨不得把刚才多事的手剁掉!「让你多嘴!让你手贱!他这种喝咖啡都要精确到克数的人怎么会喝这种家常粥!」
就在她准备默默把那碗粥端回来时,江辰却忽然动了。
他放下了手中的银质刀叉,拿起旁边干净的勺子,极其自然地舀起一勺粥,送入了口中。
动作流畅,没有一丝犹豫。
林薇惊呆了,眼睛瞪得圆圆的,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奇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