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辰并未看她,继续面无表情地陈述,像是背诵资料:“他最近迷上了下围棋,但水平很臭,输了会不高兴,赢了会拉着人没完没了。你如果不会,就说看不懂。如果会,”他顿了顿,瞥了她一眼,“适当让几步,别赢太多。”
「……还有这种操作?」林薇差点没忍住笑出来,赶紧绷住脸。谁能想到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冰山暴君,在家里还得琢磨怎么哄爷爷开心?这种反差……有点离谱的好笑。
“他可能会问起你的家庭情况。”江辰的语气稍稍沉凝了一些,“按照我们之前对好的说辞回答即可。模糊,简略,重点表达你独立自强,无需江家额外照拂。”他提到“之前对好的说辞”时,语气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
林薇的心轻轻一揪,刚刚那点好笑的感觉瞬间消失无踪。是啊,一切都是剧本。包括她的身世,她的家庭,都是需要被模糊处理的“信息点”。
她转过头,看向窗外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接下来,江辰又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——奶奶生前喜欢的茉莉花茶,爷爷收藏的古董瓷器不能乱碰,某个姑妈说话比较尖刻不必理会……
他的语气始终平淡,甚至有些刻板,但那些琐碎细节里,却隐约透露出他对这个家、对爷爷的习惯和喜好了如指掌,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笨拙的关心。
林薇安静地听着,心里的感觉越发复杂。
这个男人,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,完全冰冷无情。他只是……将所有的情感,都封装在了一层厚厚的、用商业逻辑和绝对理性浇筑的冰壳之下。
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格调高雅的江南菜馆前。
“吃饭。顺便模拟一下餐桌上可能的话题。”江辰丢下这句话,率先下车。
这顿“彩排餐”吃得林薇如坐针毡。江辰真的模拟起了家宴场景,从餐具使用、夹菜顺序,到如何回应长辈的问候、如何不着痕迹地转移敏感话题……一一进行“教学”。
他讲解得极其认真,甚至堪称苛刻,仿佛在培训一个即将执行重要任务的商业间谍。
林薇一边努力记住那些条条框框,一边在心里疯狂翻白眼。
「救命!吃个饭而已!需要精确到嘴角擦几次吗?!话题模拟?下一步是不是要给我发个Q&A手册背诵啊?!江辰你以前是干特务的吗?!」
过程中,她偶尔会故意“出错”,比如“不小心”用了喝汤的勺子去舀菜,或者“无意间”提到了一个协议里明确禁止提及的话题。
然后,她就看到江辰那好看的眉头会几不可查地蹙起,唇线绷紧,用一种“孺子不可教也”的冰冷眼神看着她,再进行一遍冷冰冰的纠正。
看着他这副认真又憋闷的样子,林薇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快感竟然奇异地压过了尴尬和郁闷。
原来……逼疯冰山,是这种感觉?还挺……有趣的?
彩排终于结束。回程的车上,林薇累得几乎虚脱,感觉比连加三天班还要耗费心神。
江辰似乎也对她的“朽木”程度有了新的认知,一路沉默着,周身气压偏低。
直到车子驶入车库,停稳。
两人一前一后下车,走向电梯。
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,林薇看着电梯金属门上倒映出的、他那个没什么表情的侧脸,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,或许是今晚被“培训”得逆反心理爆棚,她忽然鬼使神差地、小声嘀咕了一句:
“江总,您以后要是失业了,去开个‘豪门礼仪速成班’,肯定能火爆全网……”
话音落下,电梯厢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林薇瞬间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!「要死了要死了林薇!你居然敢调侃冰山?!他会不会直接把我从电梯里扔出去?!」
她紧张得屏住呼吸,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,低着头不敢看他。
然而,预想中的冰冷斥责并没有到来。
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,她似乎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、几乎微不可闻的、仿佛气流拂过的……
哼笑?
她猛地抬起头,恰好从金属门的倒影里,捕捉到江辰嘴角那一闪而逝的、极其细微的上扬弧度。
快得像幻觉。
下一秒,电梯门“叮”一声打开。他已然恢复了一贯的冰山脸,迈步而出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只有林薇还愣在原地,心脏兀自砰砰狂跳,看着他那冷峻挺拔的背影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惊鸿一瞥的……疑似笑意?
「他……刚才那是……笑了吗?」
「还是我眼花了?」
「冰山……居然也会笑?」
这个发现,比之前所有的“彩排”都更让她心神不宁。
那层坚冰,似乎……裂开了一条微不可察的缝隙。
而缝隙之下,究竟藏着什么?
她忽然对后天的家宴,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混合着紧张与一丝诡异期待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