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天夜晚,如期而至。
江家的老宅并非林薇想象中那种招摇过市的欧式庄园,而是隐于城市黄金地段一条静谧梧桐路尽头的传统中式宅院。青砖高墙,飞檐翘角,两尊石狮子沉默地守护着厚重的朱漆大门,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,苍劲有力地书着“江宅”二字。夜色中,灯笼散发出温润的光晕,驱散了几分威严,添了几分沉淀后的雍容与神秘。
黑色的宾利无声地滑到门前停下。
林薇深吸一口气,攥紧了手中精心准备的礼袋——里面是她根据江辰“情报”,跑遍半个江城才寻到的一方品质极佳的端砚,以及一套限量版的古籍修复工具书。投其所好,又不显过分贵重。
她今天穿着那身香槟色连衣裙,外搭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羊绒开衫,长发柔顺地挽起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颈项,妆容清淡得体,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大方,完美符合江辰“彩排”时定下的标准。
「冷静,林薇,就当是演一场戏。你是演技派!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!」她给自己做着最后的心理建设,手心却依旧微微沁出薄汗。
身旁的江辰率先下车。他今日也难得地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中式立领礼服,而非平日一丝不苟的西装,少了几分商场的锐利,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沉稳与贵气,只是那周身散发的冷峻气场,依旧让人难以忽视。
他绕到她这边,替她拉开车门,动作流畅自然,无可挑剔。
林薇将手轻轻搭在他伸出的手臂上,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礼服面料下坚实温热的小臂肌肉,像被细微的电流蛰了一下,她迅速稳住心神,借力下车,脸上扬起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、恰到好处的温婉微笑。
「专业!林薇你是最专业的!」她内心默念咒语。
江辰垂眸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秒,似乎确认了她的“战斗状态”,随即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臂,曲起肘弯。
林薇从善如流地轻轻挽住他的手臂,两人并肩走向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。
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,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线条和温热的体温,与他冰冷的外表形成奇异的反差。一股淡淡的、冷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某种沉稳的木质香,若有若无地萦绕过来,霸道地侵占着她的呼吸。
「靠得太近了……」林薇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,脸上却还得维持着淡定得体的微笑,感觉面部肌肉都快僵硬了。
大门悄无声息地从内打开,一位穿着中式服装、气质沉稳的老管家躬身迎候:“少爷,林小姐,老爷和先生太太已经等候多时了。”
踏入宅内,又是另一番天地。绕过影壁,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,曲径通幽,廊腰缦回,处处透着中式园林的雅致与匠心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草木清香,宁静而厚重。
一路行至正厅。
厅内灯火通明,布置典雅大气,红木家具沉稳厚重,多宝阁上陈列着不少瓷器古玩,墙上挂着水墨字画,处处彰显着主人家的底蕴与品味。
江爷爷正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,穿着一身喜庆的暗红色团花唐装,精神矍铄,笑容满面。看到他们进来,眼睛立刻亮了起来,尤其是落在林薇身上时,那目光慈祥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“爷爷。”江辰率先开口,语气较之平时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。
“江爷爷好。”林薇松开挽着他的手,上前一步,微微躬身,将手中的礼袋奉上,笑容甜美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,“听江辰说您喜欢书法和古籍,一点小心意,希望您能喜欢。”
「台词完美!表情到位!林薇你可以的!」
江爷爷果然大喜,接过礼物,连声道:“好好好!人来就好,还带什么礼物!小薇真是有心了!快坐快坐!”他拉着林薇的手,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,态度亲热得不像话。
林薇受宠若惊,心里暗暗松了口气,第一关看来是过了。
这时,她才注意到厅内还坐着另外两人。
主位另一侧,坐着一位看起来五十出头、保养得宜、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士,眉眼间与江辰有几分相似,只是气质更为清冷矜持,此刻正端着茶杯,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林薇,带着一种上位者天然的审视。这应该就是江辰的母亲。
旁边一位看起来温和些、戴着金丝边眼镜、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,则对林薇露出了一个较为友善的微笑,轻轻点头示意。这想必是江辰的父亲。
“爸,妈。”江辰对着两人淡淡打了个招呼。
林薇赶紧跟着起身,礼貌地问好:“伯父,伯母,你们好,我是林薇。”
江母放下茶杯,嘴角牵起一个程式化的微笑,语气客气却疏离:“林小姐,坐吧,不用拘束。”目光却像扫描仪一样,从头到脚将林薇细细扫视了一遍。
林薇感觉像是被X光透视了一番,后背微微发僵,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,依言坐下,脊背挺得笔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