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给‘觅光’项目组，下达一个新的指令。”他开口，每个字都像是冰锥，砸在凝滞的空气里，“要求林薇，在一周内，提交一份关于‘觅光’项目如果全面转向高端线——与我最初否决她的那个‘温暖共情’方向截然相反——的可行性分析及全面风险预案。”

指令清晰，内容却极其刁钻甚至荒谬。

让她去论证一个她自己内心根本不认同、且被他亲自否决过的方向？还要做风险预案？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刁难，是逼着她自我否定，是精神上的施压和折磨。

赵哲心中巨震，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。他甚至能想象出林薇接到这个指令时错愕和愤怒的表情。这已经超出了常规压力测试的范畴，带上了明显的……针对性和羞辱意味。

但他没有任何质疑的资格，只能垂首应下：“是，江总。指令的优先级和保密级别是？”

“最高优先级。直接下达给张锐，让他亲自转交。不允许有任何折扣。”江辰语气不容置疑，他身体微微前倾，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，“我要看到她在绝对逆境下的真实反应。明白吗？”

“明白。”赵哲心头一凛，立刻领命。他知道了，这次的测试，性质已经不同。

“出去吧。”

赵哲躬身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，轻轻带上门，仿佛怕惊扰了办公室内那头即将暴怒的冰冷雄狮。

门合上的瞬间，江辰猛地向后靠进椅背，真皮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他抬手，用力扯开勒得他有些呼吸不畅的领带结，动作带着一丝罕见的烦躁和粗暴。

窗外阳光炽烈，他却觉得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。

眼前闪过林薇在沙龙上发光的模样，闪过她对徐明远露出的笑容，最后定格在她可能接到这个指令时，那张瞬间苍白、写满难以置信和愤怒的脸上。

一种极其扭曲的快意和更深的烦躁交织在一起，撕扯着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。

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看到什么。

是想看到她崩溃求助？证明她的脆弱和别有所图？

还是想看到她再次倔强地完成？证明她的能力和……清白？

哪一个结果，更能平息他心中这股陌生的、灼人的躁动？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，他必须这么做。必须将她牢牢掌控在视线范围内，必须逼出她的真面目，必须……将她与那个碍眼的徐明远彻底隔绝开。

这场由他主导的“压力测试”，在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偏离轨道的情绪驱动下，变得越发冰冷、严酷，且充满了私人化的意味。

而此刻，刚刚从沙龙成功的疲惫与喜悦中稍稍缓过气来的林薇，正和同事们在公司附近的小餐馆进行一场简单的庆功聚餐。

她还不知道，一场更加严酷的、直指她信念和尊严的风暴，已经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，于顶层那座冰冷的办公室里，被悄然掀起了序幕。

命运的齿轮，在某人烦躁而扭曲的心绪中，再次发出了冰冷而涩耳的转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