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说相爱,应当是相互信任。但她们之间,又偏偏是有那微妙的屏障存在。她说完,景辞云第一反应便是不信任。
她的复国筹谋,究竟还有多少是自己不知的?
“我瞧宁大夫的神色,此毒应当很难解开。”景辞云长叹,又悄悄观察着她的神色。
“宁大夫妙手回春,再难,也能解开。”
“那你与宁大夫的交易,还作数吗?”
燕淮之抬手抚在她的脸侧,轻轻回道:“作数。”
她一直抚摸着景辞云的耳朵,又补充了一句:“我所言,皆作数。”指的不仅是那交易,还是皇位,也是为景辞云医治。
燕淮之并非是一个软弱可欺,极易被诓骗的性子,反倒是与她那心思缜密的狐狸老师有些相似。
景辞云在心底便是这般想的。
“不过那个阿寺,我倒觉得有些奇怪。”燕淮之慢慢收回手,转移了话由。
“她有何奇怪?”
“她生于北境,却是知晓塬县也有一处汤泉,是何年月也知。”
“塬县……”景辞云喃声。那是自己与亲人自相残杀的地方。
“那处有汤泉,连我也是不知的。”
“你见她,还有没有其他熟悉之处?”
景辞云摇摇头:“当时叔婶,还有兄长姐姐们都死了。死士营,也被五姐姐剿灭了。无一人逃出。”她自是知晓燕淮之问的是什么,与塬县有关,也只有这些。
“也可能是五姐姐与她说起过吧?”景辞云又道。
“不过倒是景帝,他或许已有抑毒之法,否则,也不会活到现在。”
“他说的没错,陛下的确是自私了些。若非危在旦夕,怎会真心将皇位交给五姐姐。有了解药,自是只想到自己。”想起景恒的话,景辞云现在是理解了。
他?
燕淮之敏锐捕捉,沉思片刻,却也未明言。
“涸辙之鲋。那时,景帝能信任的只有五公主罢。但如今他有救了,自不会再依靠别人。待五公主一死,那兵符,也依旧会回到他的手中。”她道。
“嗯……”景辞云倒是也不担忧景帝是否会好,总之已是知晓了他的杀心。只是那假司卿,还不知要如何解决。
凤凌走了,身边暂时也没有什么值得信任的得力之人。不过她解了毒,也不必与那假司卿再周旋。假司卿知晓凤凌不会再帮他,自然,会露出狐狸尾巴来。
想着相信,却是又不由地叹了声气。
“怎么了?”燕淮之偏过首。
“凤凌走了,明虞又不知去了何处,无赦还在东州。天境司中,我一时半会儿,也不知该用谁。”她并不熟悉天境司,又何况如今的天境司,还有不少的判徒。
她都不知哪些是景帝的人,哪些是应箬的人。哪些,是那假司卿安排的。自己又有多少人能够使用。
实在是乌烟瘴气,像是乱麻。
“你此前不是还说,明虞去调查那黑袍人之事嘛?那黑袍人杀过几个探子,可见是熟知天境司者。明虞这么久未出现,是否……”燕淮之并未明言,但景辞云有些坐不住了,心中有些发冷,放在腿上的手,不由一抖。
那假司卿杀死了明虞?
“其实我觉得,当务之急,还是先查明长公主之死的真相。”
“真相?”
“我与宁大夫的交易,便是如此。待真相查出,她会告知我一个有关景礼的秘密。阿云,我们如今应当要彻查此事,而非因皇位,生了嫌隙。”
景辞云从未怀疑过母亲之死还有什么其他的真相,她凝着燕淮之许久,最后也只严肃道:“长宁,今后还是需唤母亲。”她十分在意这个称呼,成了亲,那便必须要改口。燕淮之改了口,才能证明她是真心要留在自己的身边。
她在意这些,燕淮之也点点头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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芒种之后,离夏至便越来越近。午后,夏日的竹林正蓬勃生长。烈阳照射而下,透过茂盛的竹叶洒在赤裸的手臂上,泛起一层金色。
景辞云依旧会拉着燕淮之去竹林垂钓,但却也总是想要有些亲昵的举动。燕淮之被她折腾得快要承受不住,趴在她的身上,一动不动了。
“长宁,我们若能……一直如此便好了。”景辞云餍足了,抱着燕淮之又忍不住地去亲吻她的肩。
一直如此?
燕淮之一听就急了,她想要起身,可是身上的那双手,并不想放开。
“不行。”她动不了,又逮着景辞云的耳朵咬了一口。
“不行?为何?”景辞云莫名其妙,难道长宁不想与自己过这种闲云野鹤的清闲日子?她还是想要夺位……
景辞云的心情,又开始复杂起来。
“太不自持,还需克制。”燕淮之抬手,一巴掌轻拍在了她的脸上。但是她的人还被圈在景辞云怀中,脑袋也伏在景辞云的颈窝中。话虽如此,但她也喜欢被景辞云这般抱着。
身边没有随时会冲来的景帝,没有宴上的那些淫词秽语,也没有那些令人不适的垂涎目光。
或许是这些远超于景辞云时好时坏的病症,燕淮之不由自主地沉溺于她的怀抱与气息中。总觉得,只要景辞云在身边,一切无忧。
景辞云呆了好一会儿才明白,她笑了笑,也郑重其事地点点头:“长宁说的是,今后我定会多多克制,不会再胡来了。”
“阿云。”摸在她脸上的手,慢慢放在她的心上。
“嗯?”
“我们可以一直如此嘛。”
“可以。”
景辞云将怀中人稍稍抱紧了些,轻声道:“长宁,无论最后我成了谁。都只爱你。”
燕淮之轻蹭了蹭她,深吸一口气,低声道:“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