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公公是景帝的心腹。那真正的密旨,一定是会由齐公公亲手送出。景闻清尚在宣政殿,离崇明宫这般近,齐公公也定会冒险前来,将密旨交给她。
但是如今的宣政殿被围,齐公公熟悉皇宫,当会选择另一条路,溜进偏殿。故而,燕淮之便在此地等待。
“只不知陛下的密旨上,写着什么?”
听她这么说,齐公公都不说话了。撑在地上的手,慢慢攥起了拳。
他拼尽了全力起身,冲到燕淮之的面前后,突然停下。他缓缓低首,见到那匕首,正深深插入了腹中!
“你……”齐公公倒在地上后,燕淮之便从他的身上寻出两张素白绢帛。
齐公公还未死透,却又只能眼睁睁看到怀中的东西,被她拿走。
这两份密旨是景帝亲手所书,一份,当真是急令越池入宫之言。而另一份,则是将皇位传给景闻清的。还写了她诈死一事。为避免景辞云被利用,要景闻清定要杀之。
“居然是要杀我,他怎会知晓……” 燕淮之低喃一声。景帝病得就连崇明宫都出不去,他又是如何得知自己还活着的事情?
若连景帝也知晓,那其他人,是否也知……
“你……你休想,皇,皇位……与郡主。你,你一个都,都得不到!”齐公公指着她,最后一命呜呼。他倒下后,藏于暗处的黑影终是现身,走到了燕淮之身侧。
“凤凌出城了。”有些严肃的声音,是一女子。
“死士一众,应当只在城中?”
“城外有影卫。”那女子顿了顿,又接道:“还有黑甲卫。”
“景傅去了方皇后宫中吗?”
“嗯。”
“阿云呢?”
“此时,应当是回了宣政殿,五公主还在宣政殿的偏殿中。”女子想了想,回道。
燕淮之将那两份密旨收入怀中:“那我们去崇明宫。”
齐公公的尸体被扔在一旁的花丛中后,二人便很快离去。
此刻的宣政殿之中,地上正躺着一个身着红袍的臣子,鲜血将他的衣裳染得更是鲜红艳丽。
那正是兵部尚书。
中书令站在上位,满殿死寂。况伯茂立于中书令的左侧,作为御史中丞,他也并未言语。只是年轻的御史喉咙滚动,似是想说什么。
他身侧之人却是扯了扯他的一些衣袍。那年轻御史看过去,是礼部侍郎。见他轻轻摇头示意,年轻御史抿了抿唇,便也又垂了首。
“篡权夺位的逆贼!当年,殿下就应当撤了你的职!将你全族发配出去!!”另一人再是忍不住了,他额角的青筋暴起,指着中书令破口大骂。
中书令的脸色一沉,抬手示意。站于一旁的禁军手持血刀,一刀!捅进了他的身体。倒地之时,他还指着中书令,眼睛死死瞪着他,仿佛要变成厉鬼,将这乱臣贼子给拖下地狱。
“五公主患此急症,北境之主,不知诸位可有人选?”中书令瞥他一眼,眼露厌恶。边说着,又扫视了众臣。又杀了一人,众臣皆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。
“可是太医只是说,五公主是因劳累所致。中书令此刻着急重选北境统帅,是否……不妥?”另一臣子站出,倒是恭敬行了礼。
他躬身垂着首,目光慢慢移动,看向了躺在地上,死不瞑目的同僚,面露不忍。
中书令目色沉沉,凝着他道:“太医分明说,五公主身患重疾,恐,命不久矣。”
“中书令!你怎敢!”本是弯着的身子立即直起,目光震惊。那年轻御史也忍不了,站了出来。
霎时,本死寂的宣政殿,传来朝臣们的怒骂声。朝臣们的唇枪舌剑,不比在战场上那般的刀剑相向,流血致命。而往往言语上的辱骂,皆为碎心之语。
薄青晏赶往宣政殿时,正见到这一幕,听到了景闻清被关在偏殿之事。她急匆匆赶往偏殿,却见景闻清已与禁军打起来了。
“住手!”她大喊着跑了过去,双方皆无人理会她。
景闻清许是还未完全恢复过来,已有些力不从心。正在千钧一发之际,薄青晏冲上去替她挡了一刀。
那是中书令之女,就连禁军也不得已先停了手。但是禁军也知,现下是杀了景闻清最好的良机。遂也未再犹豫,更顾不得薄青晏,继续持刀砍来!
景闻清立即将薄青晏推开,提剑刺上,一剑穿透禁军的咽喉,随即顺势撑地起身。
来杀她的禁军不多,许是中书令认为她突生急症,应当是无力反抗的。景闻清杀了那些禁军后,又将薄青晏扶回殿内。
这偏殿中没有药,但景闻清素来都随身携带金创药。处理好了伤口,她便起身道:“你尽快回东宫。莫要等阿云率黑甲卫来,将你也当做逆贼处置。”她起身道。
十安自是不会做此事,但景闻清无法确保率黑甲卫而来的,就是十安。
“你要去何处?”
“先去崇明宫。”她纵然再恨景帝当年所为,却也不得不去保护他。
“如今这皇宫已在三皇子的掌控之中,你就连宣政殿都出不去。崇明宫有天子亲卫在,暂不会有事。闻清,此时你应当想法子出宫去。”
其实薄青晏所言在理,出宫能够率军入宫救驾,总比她一人好得多。但景闻清心想,景辞云定会有所准备。何况凤凌也在宫外,应当也无需自己出宫求援。
但若景傅亲率禁军攻入崇明宫,那此刻的景帝,便是孤立无援的。
“你还是尽快回东宫去。”毕竟还是亲人,景闻清也并不愿见到她被卷入这宫变之中。
她说完,开门欲走。不料薄青晏冲上前抓住了她的手。
“你若走,我便死在这里。那他三皇子,也正能利用此事吧?”
景闻清的脸色一僵,难以置信地看着她。
“你到底要做什么?”
“五公主为夺位,杀害储君的母亲!”薄青晏势要将人留下,咬着牙说道。
她这太子妃若死在景闻清手中,景傅正也能以此为名目。景帝濒死,早已将国玺交给了储君,无论那国玺从何处搜出,都必须是从东宫之中出来的。
中书令,正也能推波助澜。那个逼宫谋反者,便也不再是景傅了。
“太子妃,此刻并非是任性之时!”
景闻清急于离开,并不愿与她纠缠这儿女情长。可薄青晏并不在意这宫变之事,紧抓着她不放。
“你要去崇明宫,我可以帮你。”
“条件。”
“娶我。”
“我们是姑嫂,这成何体统!”景闻清的脸色一变。薄青晏有此执念,她甚至都想到了自己对凤凌的执念。她没错,但无论如何,她们之间又怎有可能?
“可当年,我本以为是与你成亲!我也分明见到了你!可到头来那人却是景礼!父亲欺骗了我,而你,也不管我……”薄青晏眼露愤恨,倒是也放开了她。
“景闻清,你亲手写下婚书,此事结束后便要娶我。我带你去崇明宫见陛下。只要你娶我,我便也能将郡主杀死长公主之事烂在肚子里。否则,你不仅见不到陛下,有关长公主之事,也会人尽皆知。你辛苦找回的妹妹,会被南境将士,会被无赦,踏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