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宫被封禁,在宫中的臣子们皆不可离宫。内外隔绝已成定局,宫闱之变被这高墙所阻,不会透出半分消息。
大部分禁军都守在宫门各处,以防有人趁机跑出。只是景帝的崇明宫有天子亲卫守卫,禁军进不去,便也只是远远站在一侧。
暗处,有两名宫人提了两个木桶,相视一眼。
片刻之后,有一宫人仓皇跑出,急声大喊道:“走水了!走水了!!”
禁军也立即上前查看,见到崇明宫的偏殿失了火。本欲去救火,但天子亲卫却是拦着不让,宫人想要出去多寻些人帮忙,禁军又拦着不准出去。
双方对峙,刹时一片混乱……
景傅派了人在各宫掘地三尺搜寻国玺,东宫自是也不例外。薄青晏将景珉护在怀中,看着禁军搜查。
“母亲,他们能寻到国玺嘛?”景珉问道。小脸十分平静,并未如其他人那般惊慌。好似禁军即便将整个东宫都掀了,他也毫无波澜。
“无论是否寻到,或生,或死。我们这辈子,都离不开这东宫了。”
景珉沉默不语,当见到一个禁军走得急,不小心踢翻了花盆后,平静的神色骤变。
“那是母亲亲手栽上的花……”他无意识低喃一声。
“珉儿,我去宣政殿寻你外祖。你便在此,莫要乱走。”
景珉立即抓住了她,那稚嫩的脸上还有些严肃:“母亲,大姑姑说不让你参与朝政。纵使我被废,但我们也还有命在。三皇叔当了这皇帝便算了,大不了求他赏一个封地,我们离开北留便是。”
薄青晏未料到年幼的儿子会这般说,她静望着景珉好一会儿,总感觉,从他的身上已经能够见到景礼的影子……
她不由皱起了眉头,儿子极其孝顺,可他长得却像景礼。真希望他长大后,能像自己多一些。
“珉儿,你还小,不明白。抢来的皇位终也是坐不安稳的。而我们,便是要被处置的第一人。你外祖也躲不过。”
最后,她也还是撇开了景珉的手。
“我去去便回。”
五月末,已是能感受到夏日的离近。阳光落下来时,甚至能够感受到那股温热的暖意。但早些时候刚下过大雨,不够浓烈的阳光还未来得及让地面恢复,便有人踩在了那小水洼中,染脏了衣角。
安秀未在意,只不停地抹着额上沁出的冷汗。一面小心观察着四周,一面又紧紧盯着走在前面的景辞云。
袖中小刀,已被悄然抽出了半寸。
一条被人遗忘的小径,杂草从砖缝中爬出,有些,居然还长出了花蕊。
安秀紧握着刀柄,慢慢的将刀身全部抽出。但是刀身与刀鞘之间发出了几乎不可察觉的轻响,却也不知为何,这样的声音在安秀的耳中,恍若雷鸣。
安秀瞬间屏住了呼吸,害怕景辞云会被听见。她小心抬头,见她并无察觉,遂又逼近一步。只需再近一些……
景辞云突然止步,安秀的心跳也猛地一停。
“郡主,怎么了?”安秀强行稳着声音,问道。
“此路……好像是前往云华宫的。”此前燕淮之带她由东宫去往云华宫,走得就是这条路。
“是,是吗?”安秀哪会注意这些事情,紧张地咽了咽口水。
“嗯……我们还是应当直接去宣政殿。”
“为,为何?”
“此时纵使是我,也出不去。你先将密旨给五姐姐,她自有主张。”景辞云说完,便又掉了个方向。
“啊,郡主说的是。那我们这便去寻五公主。”只要不是被发现便好……
安秀暗松一口气。步伐不知不觉变大了些,一脚,踏上那从砖缝中长出的花。
安秀悄无声息地拉近了距离,已是走在景辞云的三步之内,她毫无防备,只需冲上前去,便能一击致命!
午时的阳光有些灼人,夏日的风却不够温和。她眯了眯眼,手中的小刀已经出鞘,寒光尽显,收不回去了。
那小刀刺出的瞬间,二人正巧走出那条小径。景辞云侧首之时,余光无意见到一抹寒芒!她立即往一侧躲去,下意识抬了手去挡,小刀划过手臂,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。
安秀又再次持刀而上,被景辞云重重一脚踹倒。
“你!”景辞云捂住了手臂,她未料到,景帝会在此时杀她!
“郡主,为了大局着想,您还是自裁得好!”安秀喊着,又挣扎着起身。
-
崇明宫偏殿走水,趁着混乱而逃出的齐公公身着普通宫人的衣着,匆匆朝着宣政殿而去。
天子的寝宫离宣政殿并不远,但是宣政殿有禁军守卫。齐公公便也只能绕道潜入,欲想法子去偏殿寻景闻清。
禁军都在前殿,后方看守的人,倒是少了许多。齐公公很快接近了景闻清所在的偏殿,只需穿过那条长廊……
方走上阶梯,却见那身着白衣,带着帷帽的女子,正站在他的必经之路上。
齐公公心中一惊,但是他此刻不能退回去。想着,无论如何她也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,便又继续走上前去。
“长宁公主。”齐公公站直了身子,索性也不遮掩。
宫门封禁,燕淮之却能平安来到此地。齐公公便也想到,她与景傅,怕是早已暗度陈仓!
对于被他知晓身份,燕淮之显然有些意外,但她的面上依旧平静,只道:“听闻三皇子已得密旨,齐公公这是想要去寻五公主?”
“与你无关,让开路!”
“可如今的宣政殿由禁军守卫,密不透风。就连五公主都出不来,齐公公又怎能进得去?”燕淮之的语气平静,说话时一直观察着齐公公的神色,目光又很快放在了他那揣入袖中的手上。
齐公公蓦然握紧了匕首:“长宁公主,三皇子夺了帝位,于你又有何好处?如今皇宫尽在三皇子掌控之中,郡主也尚在宫中,他可不会放过郡主!”
“齐公公又怎知掌控这一切的,不是我?”轻纱后的目光似能穿透人心,深邃的眸,十分宁静。
听此言,齐公公心头一震,立即后退一步:“长宁公主金蝉脱壳,涉险亲自入宫,得有太子宠信。可三皇子又怎会轻信于你?郡主如今也是自身难保!无论如何,那位子也落不到你的头上!”
“何必早下决断。”清冽的声音不急不躁。
她这般平静,齐公公已是十分焦急。他深知此刻不能与她纠缠,不杀她,怕是也走不了!
他并未犹豫,猛地抽出藏于袖中的匕首,朝着燕淮之扑去!燕淮之却也只后退一步,齐公公尚未近身,便有暗处飞来的暗箭,射中了他的腿。腿上一阵剧痛传来,齐公公摔在了地上。
燕淮之弯身捡起地上的匕首,居高临下地望着他:“你若能主动交出密旨,我也能饶你一命。”
“什,什么密旨!”齐公公挣扎着想要起身。
“我给三皇子的密旨上写着,让越池将军速速入宫,剿灭叛贼。”燕淮之上前两步。
她先前告知了景傅密旨一事,便是要利用他,以防密旨流出宫外。但她并不会将真正的密旨交给景傅,遂伪造了一份,让人先交给他。
驻守在皇城外的军队,虽并非全隶属天境司,但是景帝并不信任景辞云,害怕天境司会从中作梗。
他一定宁可舍近求远,去寻越池。伪造的密旨上写有让越池救驾之言,景傅并不会怀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