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淮之如此迫不及待的寻医,害得容兰卿以为她的身子出了问题。
燕淮之便也只是告知容兰卿,景辞云的身子实在太差了。想要为她寻一位大夫瞧瞧。
景辞云的身子虚弱,此事也是人尽皆知,众人都认为体弱多病的郡主活不过二十岁。
车行六日,到达下元镇时已近黄昏。燕淮之想找的大夫被人群淹没,根本就看不见人。
直到夜色逼近,又逐渐变得深沉。医馆排队的病人减少,燕淮之终于能够见到那坐诊的大夫。
宁妙衣今年才三十七,正风韵犹存时。只是那黑发中搀着些白发,若是光看背影,又让人觉得,此人是否已经年过半百。
宁妙衣是江湖游医,常在边境出没。总能妙手回春,小病一日便好,大病四日痊愈。神医的称号遍布整个南霄边境。
随着最后一位病人的离去,宁妙衣懒懒舒展了自己的筋骨,边活动着手腕,又漫不经心地抬眸,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燕淮之。
那医馆掌柜走上前,恭敬道:“宁大夫今日辛苦了。”
“让那位姑娘来我屋中。”
医馆掌柜回头望去,点点头:“好。”
见宁妙衣起身离去,燕淮之朝前走了几步。医馆掌柜很快走来,抬手示意道:“二位姑娘请随我来。”
宁妙衣并非第一次来这下元镇,每次来都是固定在这家医馆行医。掌柜特地为她备了院子,又不知宁妙衣何时会来,故而每日都会让人打扫,保持整洁。
那掌柜领着二人走到院门口时,停下脚步转身对道:“宁大夫不喜自己的屋中太多人,二位姑娘是哪位需要看诊,进去一人便好。”
“兰卿,你在此地等我。”
“好。”容兰卿点点头。
掌柜指着方向,便让燕淮之自己进去了。兰城在南境,冬日时也只是干燥了些,鲜少下雪。只是干燥的冷风呼啸,让人感觉到骨子里都是阴冷的。
院中的树木已枯,孤零零地站在寒风之中。燕淮之也如它们同样。等待了片刻后,她走上前敲了敲门:“宁大夫。”
里面的人沉沉应了一声,燕淮之的心一跳,犹豫着抬手,轻轻推开了门。
茶桌旁的宁妙衣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,冷淡的眸子瞧向了门口:“长宁公主,别来无恙。”
“宁大夫,许久未见。”
宁妙衣指了指面前的座位:“坐。”
“多谢。”
燕淮之坐下后,宁妙衣便递上一杯热茶:“小公主长大了,那手,可有好些?”
燕淮之左手接过那杯热茶,又轻轻放下,收回了手。“多亏宁大夫诊治,已经好了许多。”
“只是我瞧你这手,还是不如从前啊。”宁妙衣一双鹰眼,很轻易便能瞧出她这左手的不同。
“当年我说过要多多练习执笔,你未去做嘛?”
“我……并未。”
宁妙衣的医术精湛,只要她能够坚持练习,这双手便能恢复如初。只是她不愿。
本是引以为傲的画技,若是再成为他们用来戏弄的理由,还不如毁了去得好。
但她实则是有些不甘心的,燕淮之抚上自己的左手,缓缓藏于那袖袍之中。
宁妙衣细细观察着她,见她这神色有些难过,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,转而问道:“你怎离了宫?陛下准允的嘛?”
“是郡主,她接我离宫的。”
宁妙衣本和善的眼眸瞬间一变,整个南霄不止一位郡主,但唯有一人能将燕淮之带离皇宫。
“你来此为何?”宁妙衣的语气突然也变得冷冷淡淡。
“不知宁大夫可知一体双魂之症?”
宁妙衣并未立即回话,只是不紧不慢地将那茶盏中的茶倒出,又起身去拿了新茶来。
燕淮之也只是瞧着她的动作,并未出声打扰。直到宁妙衣慢慢煮好了新茶,她才道:“那丫头让你来的?”
“并未。宁大夫知晓?”
“嗯。你又为何知晓?是她告知吗?”
“她……并未。只是大昭曾来过一位友国使臣便有此症状。他本是想着以大昭国力,应当有名医能够治好他。只是人还未治好便发疯自尽了。阿云偶有变化,也与那使臣症状相似。宁大夫,我想知晓此症是否可医?”
宁妙衣好笑道:“医治?你不怕她吗?我此前见过她失控,一副癫狂模样,差点活生生扭断别人的脖子。若非弋阳及时回来,她这手中,怕是又会多一条人命。”
“她……为何会变得如此?”
不一样的景辞云,她其实很少能够见到。初见景辞云时,她就是温润有礼的。但见到景礼太子尸身的那一刻,她突然就变了模样。那时她差点活活掐死景稚垚。
但大多时候,燕淮之其实是未能分清楚的。直到冬狩之后她才后知后觉,景辞云并非是阴晴不定,而是病症。
宁妙衣回避了燕淮之的问题,只问道:“你怎会与她相识?”
“是景帝本欲将我赐婚给十皇子,她为了帮我,主动求娶。我如今是她的未婚妻。”燕淮之如实道。
宁妙衣不以为然,冷笑道:“那怎会是帮你。我记得八年前,她本想让弋阳将你赐婚于她。但弋阳知晓她的心思,拒绝了。溪儿对弋阳向来言听计从,她当年拒婚,怕就是景辞云从中作梗。不然你也早已离开那皇宫,来了兰城。”
此事燕淮之也始终不明,越氏是她最为倚重的,她为何要将一个可能会报复的亡国公主嫁给自己最信任之人?
“不知长公主当年为何要选择越大小姐?”
“呵。那时,你是俎上鱼肉。但弋阳终也是心软的。思来想去,只有溪儿最为合适。”
宁妙衣眼带探究之色:“你既是来询问此症,应当想好了想要留下谁吧?”
“宁大夫此言何意?”
“有些人前一日说的话做的事,第二日便忘了。性情大变,有甚者会如景辞云那般,伤害到别人。久了,世人便觉这其实就是疯症。无人能治,最后也只是真的逼疯了自己。”
宁妙衣说完,抿了口茶水后继续道:“但我见古书上的治法,是以银针入体,药物辅佐,将其中一人,杀死。”
“杀……死?”
燕淮之怔怔,杀死这个说法好像很残忍。她只是生了怪病,无论是谁,其实就是景辞云。
“没错。杀死一人,这病症自然而然便好了。所以,你想要留下谁?”宁妙衣边说着,顺手拿起桌上的空茶盏放在手中转了转。几乎是无意识的,茶盏穿过指缝,到了手背上。再那么轻轻一抛,伸出两指接住。
燕淮之注意到她的动作,景辞云好似也会如此把玩茶盏。
瞧着燕淮之一直在思索,在犹豫。宁妙衣便又提了个醒:“其实那也只是同一人,只是性子不同罢了,你若喜欢其中一个性子,那便将另一个性子杀掉便好。无论杀死谁,其实都是她。”
“若是不治呢?”她追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