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清风身份特殊,不好给人知道,所以方才钟平叫来衙役后,他没有跟着何仪一并应对他们,反倒是在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站着,打算静观其变。
没曾想,这俩不长眼的东西居然勒索到何仪头上了。
这会儿到了墙角,四下也看不到什么人,穆清风也不管他方才语气冷冲、俩衙役到底是什么表情,只是随手抛了个牌子过去:“劳烦官爷过目,看这块牌子值几两银子?”
牌子迎面抛来,衙役下意识伸手抓住,另一位衙役撸着袖子就要去揍穆清风:“娘的你,耍老子!你——你拉老子做什么?!”
胳膊被同伴拽住,他扭头问,却见同伴面孔煞白,抖着手把牌子往他面前凑了凑。
同伴手抖,可牌子上几个烫金隶字赫然现于眼前。衙役一惊,忙凝神去看——
“北镇抚司(1)”四字入目,衙役吓得魂飞魄散,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,却被穆清风踢在膝头。
靴子抵在膝头,衙役不敢跪,却又不敢不跪,只得弯着腰屈膝站着,身形越发矮了。
身侧拿着牌子的同伴已然跪了下去。他抖着双手将牌子捧过头顶:“上差、上差小人知错——”
衙役乖驯,清风却明白他们全是捧高踩低、媚上欺下的主,这会儿也不给他们留面子,只拽着他手腕,迫他将牌子牢牢握在手中。
手下接着用力,衙役胳膊分筋错骨的疼,不得不被清风拽着屈膝站起;清风凑到他耳边轻声恶语:“钱够不够?”
“倘若不够,我还有一件飞鱼袍,还有一柄绣春刀,一并当了换成银子孝敬官爷可好?”
衙役吓得说不出话来。他冷汗涔涔,好似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,牙打着颤哆嗦道:“上差、小人知错……小人再不敢为难那位姑娘……请上差饶命……”
清风松了手,嫌恶地拍了一拍,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;做完了,他又问:“我是谁?”
他是谁?
是锦衣卫里的百户,虽然不能在京城里横着走,可收拾他们这些不入流的衙役,轻松的像捏死一只蚂蚁。
俩人脑子飞快地转,捧着牌子那人灵光一闪:“上差——是那位姑娘的未婚夫,与锦衣卫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。”
“小人们与上差什么也没有说、没有做。”
“算你聪明。”得到了满意的回复,清风也不再耍威风,手指一勾收回牌子,转身信步而去:“去,问问何姑娘有什么吩咐。”
两人一迭声地应,直到望不见清风的身影了,方才揩了头上的冷汗起身。风一吹,激灵灵打了个喷嚏。
方才摩拳擦掌的衙役慢慢放下了袖子:“这位上差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丢了东西,不去找锦衣卫,居然找咱们。”
同伴心有余悸:“……别管这个,他怎么说、咱们就怎么做。问太多死得早。”
“天爷啊,怎么就遇上锦衣卫了?”
自打那衙役勒索了何仪,穆清风索性点了几个人跟着他们,免得他们再偷奸耍滑,自己也住在了附近的客栈里。
前来汇报情况的钟平满脸暧昧:“不是穆哥,您好歹带着嫂子回家看看啊,再这么下去,穆家都要姓柳了。”
姓柳的是穆清风表弟柳智。穆家人都快死绝了,穆清风差事又忙,常年住在客栈里头;倒是他表弟,每次惹了麻烦就往他家里跑,躲着躲着就哭着喊着让穆清风给他收拾烂摊子。
穆清风微微勾唇:“回家做什么?百户买得起那么大的房子?”
钟平满脸的嫌弃:“哥,你装穷还装上瘾了?”
穆清风失笑:“现在不挺好的吗?虽然清贫,却也温馨。”
前天晚上听了何仪那段话,穆清风激动得好几天都没睡着,翻来覆去都是她那句“过咱们自己的小日子”。
钟平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。
这俩人哪里穷了?先前何仪缺钱,穆清风天天给她送钱,最后搞得梁从训都知道了,没少赏何仪金银馃子;万一何仪遇到什么麻烦呢,穆清风又耍威风帮她解决了。
这还叫穷日子啊?
想到梁从训,钟平忍不住打趣:“穆哥,弟弟有件事不懂——您送那手串,是打着自己的名义呢,还是打着梁公公的名义?”
穆清风一早就喜欢上何仪了,没少托梁从训照顾她;梁从训也上道,平素没少照顾她,动辄赏她金银,就连搬迁买家具,也丢给了何仪去做,想着让她按自己心思来。
当然,梁从训颇为识趣,他只赏金银,不送礼物;但凡首饰,清一色是穆清风打着梁从训的名义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