继父又惊又怒地瞪着何仪,何仪反倒笑了。她学着穆清风的语气,轻飘飘地又添了一句:“打死了也没什么。一个无赖,死了也没人在意。”
“你!”继父眼中凶光毕露。他想把何仪绑了卖了,再不济也要扇她几巴掌、让她知道知道尊重长辈,可这回对方催的急,要是何仪不给他银子,他恐怕真会被那群人给打断腿。
不说别的,就在半天前,那群人才把他堵到一边打了一顿。他们下手又黑又狠,一拳拳全照着肚子来,面上虽然不显,可疼得他险些厥过去。
想到这儿,继父握着桌子干笑一声:“我毕竟是小朗他们的父亲——”
“没你他们过得更好。”何仪明显是气坏了,她侧着脸扬起下巴,冷嗤中她抬起了左手,食指直直指着继父的脸:“你给我滚出去!以后再敢过来,我就找人把你打出去!”
她一抬手,袖子就往后缩了缩,正好露出了白皙的手腕,也越发显得手腕上的青金石蓝光湛湛,漂亮得不像话。
继父眼睛一亮,下意识站了起来——
虽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,但一看就知道很值钱。
要是能弄到手,估摸着就能把这回欠的赌债给还了。
既然打定了主意,继父便朝着何仪一步步走去:“小仪,我知道你也不容易,这回你把这手串给我,我就不用你出钱了。”
何仪被他气得冷笑起来。她垂了胳膊,右手牢牢捂着手串:“这可是我们老爷赏给我的,是我十五及笄那年,他特意让人打的礼物,凭什么给你啊?”
“不给也成,”继父笑了:“我去告赵朗不孝,打自己的亲爹——你那是什么眼神啊?大不了我就给自己来两下,亲爹告儿子,那有告不赢的吗?”
何仪被他气得浑身发抖,却不得不忍气吞声: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姓赵的我告诉你,那可是你亲儿子,你老赵家传宗接代还要他呢!”
“那是,养个儿子不容易,”继父笑得愈发得意:“我也就是告他言语不敬,让官老爷打他二十板子而已。”
何仪要被气哭了。手背狠狠地抹过眼角,何仪没办法,拔下来手串塞到继父手中。她缓了缓才说出话来:“……这手串绝对值二百两银子……你走!记得你说过的话,以后再也别来找小朗!”
“好,”继父一把将手串握进手里。他低头看了看,确定这手串就是方才何仪戴的,方才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。
他刚刚迈出屋门槛,就听见了一声脆响——
何仪把他用过的茶杯摔了。
继父离开时没忘了和儿子女儿打个招呼。他倒是笑着,只是把几个孩子吓得瑟瑟发抖,赵喜还落了泪。
何仪气得要命,又怕吓到了弟弟妹妹,忽地瞧见穆清风转了出来,不由眼前一亮:“别哭了,咱们看看小朗的房子去。”
三个孩子诧异地望着对方,何仪二话不说地将人拉了出去:“快去快去,你姐夫给找的,看看那房子到底怎么样!”
赵喜赵爱都是怕事的性子,平日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可既然是弟弟的房子,姐姐又不住地劝,倒也满怀雀跃地跟着去了。
马车是穆清风预备的,他照旧在外头驾车;马车跑得不算快,还顺带赶了场集市——
那房子里虽然有家具,可锅碗瓢盆什么的,即便人家有,自己用也觉得膈应,索性再买一套好了。
到了集市上,何仪要穆清风陪她去看看,可穆清风坚持留下来看马车,何仪怎么说都没用,只好遗憾地带着弟弟妹妹们去逛集市了。
穆清风把马车停在了个僻静处,等看不见几人身影了,方才倚靠在了车厢上歇着:“他去当铺了?”
钟平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。他笑嘻嘻地站到穆清风身边:“是,在福寿阁,卖了二百两银子。”
原先穆清风就让人盯着继父,这次他打定主意要收拾继父,干脆让钟平去盯着他;眼见继父落入了圈套,穆清风微微一笑,忽地觉出困倦来,手握成拳,挡在嘴边打了个哈欠。
前些天他忙着处理公务,这两天又忙着找房子,现在困得不成样子。闻言他总算放下心来:“跟着他们,三五天就用到了,别出了岔子。”
钟平说是,又悄没声息地离开。穆清风打起精神,下车找了几块小石头,把尖锐的一面放在腿下,找对了姿势,这才闭眼小睡起来。
何仪和弟弟妹妹大包小包地赶回来时,远远地就看见穆清风靠在车厢上睡着。
何仪给了弟弟妹妹们一个眼神,示意他们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,自己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马车前,忍不住微微笑了。
昨天自己一夜都没有睡好,这个人应该也一样吧?
何仪想偷偷看一看穆清风,没曾想离马车还有半丈远的时候,穆清风忽然睁开了眼睛。
黑漆漆的眼睫一旦睁开,那双华光内敛的凤眼就藏了笑。他捏了捏腿,一下子跳下了马车:“东西买完了?”
“买完了……”何仪有些惊讶:“你……不是在睡觉吗?”
“闲着没事,闭目养神而已,”穆清风自然地接过何仪手里散发着甜香的油纸包:“还有什么?我去拿。”
他确实困,可同她相处何等难得,怎么能浪费在睡觉上头?
他做了那么多年的锦衣卫,即便睡觉也竖着一只耳朵;何况方才腿下放着石子,醒来那刻他下意识地伸腿,石子便将腿硌得生疼,刚好驱散了睡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