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清风登时后倾身子,微微别过头去,心中一阵狂喜——
何仪自小苦惯了,性子泼辣强势。他越是腼腆羞涩,何仪就越是乐意和他调情。
自打明白这件事后,穆清风有意无意地一直装着内向腼腆,此时自然也不例外。他声音更低了些:“咱们之间……说什么谢不谢的……”
“是吗?”何仪随手将契书放在了桌子上,下颌放在了手背上,凑到穆清风耳边轻声道:“原先咱们说的事——”
何仪话语一顿,果然看见穆清风转回头来,两人面颊相距不过数寸,穆清风陡然红了脸颊,浓密的睫毛不住抖动:“原、原先怎么了?”
“就成婚的事,”何仪微微垂眼,声音委屈极了:“你瞧,原先咱们都说好了,我赚钱,你操持家务,咱们谁也不吃亏。”
“如今我陡然知道了穆百户的身份,本来就好害怕了,你还帮了我这么多……在你面前,我都不敢抬头啦。”
“还有,我懒惯了,什么洒扫庭除、煮饭洗衣,我根本不会做啊。”
“怎么办啊穆清风。”
“我没吃亏。”穆清风轻声道:“你不愿意做,咱们找些人帮忙就是……不要在意。”
“找人帮忙?”何仪一阵忍笑,又皱着眉头望着穆清风:“哪有那么多钱啊?咱家——”
何仪忽然想到了些什么,忽地坐直了身子,手也离开了穆清风的肩:“我家。我家人多,开销也大,没那么多闲钱……”
何仪闷闷望着桌上的契书,余光却不住扫着穆清风。
穆清风微微叹息:“我做就是了……我会做。”
“真的?”何仪转头笑望着穆清风,忽地被穆清风瞪了一眼。
穆清风红着脸低声斥责:“你就会欺负我。”
“……”何仪忍不住大笑起来。笑完了,她手肘搁在了穆清风肩头,手背撑着脸笑:“就欺负你了,怎么着?”
穆清风脸更红了。他勉强望着何仪道:“欺负就欺负了,但是你——你要守信。”
“守什么信啊,我怎么听不懂呢,”何仪又靠近了几分:“你说说,我想不起来啦。”
“……成婚的事。”穆清风拧眉道:“你说的,四月十六是个好日子,适合成婚。”
“你说这个啊,我想起来啦。”何仪恍然大悟,正琢磨着怎么接着逗穆清风,忽然听见了钟平的声音:“穆大哥,我买菜回来了。”
穆清风不由咬牙——这人来的真不是时候。
果然,何仪立刻松开了穆清风,她起身正色道:“这事等会儿再说吧,先吃饭,我饿啦。”
穆清风白了何仪一眼,起身去了门口,片刻后提着食盒进来了。
何仪堵在穆清风身前,抬手就要接过食盒:“清风是客人,怎么能劳烦客人动手呢?”
穆清风避过何仪的手,绕过她进了屋子,从始至终都没有给她一个眼神。
何仪吃吃低笑。
穆清风气何仪气得厉害,根本不让何仪碰食盒,何仪只好坐在一边,瞧着穆清风摆菜。
人渐渐齐了,正当穆清风要将最后一道乌鸡汤摆到餐桌上时,忽然被个孩子抱住了腿:“哥哥抱!”
钟平掐着点来送菜,这会儿汤还烫着呢;穆清风怕烫到孩子,忙将汤盆送远了些,鸡汤却还是倾在了穆清风手指上,他手指立刻红了。他忙叫何仪:“小仪,快抱走她!”
何仪怕鸡汤烫到孩子,忙半哄半强地把人抱走了——这人是陶月的女儿,马上五岁,有个龙凤胎的哥哥;这会儿被强行抱走,忽地一瘪嘴哭了出来。
何仪有些头大——要是她弟弟妹妹,她肯定直接吼过去了;可这是陶月孩子,她没法吼啊;好在陶月立刻过来了。陶月没好气地把人抱在了怀里:“哭哭哭,哭什么哭?闭嘴,吃饭!”
穆清风刚刚放好鸡汤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话,一时间有些尴尬;却见陶月笑:“没事,我在外头都看见了,是这孩子去抱你……对不住。”
穆清风忙说哪里,何仪便递了块帕子过来:“擦擦手——估摸着是你这身衣裳好看,她看上了,所以来抱你。”
说着何仪一愣:“清风,你这是什么料子?瞧着不错啊。”
穆清风擦手的动作一顿,目光一扫,心中不住喊糟。
昨夜他歇在了客栈里,林月殊让石头给他送衣裳过来,石头就顺手拿了两件给他,虽说都是窄袖衣裳,穿着很是干练,但居然没注意到是绸缎衣裳。
穆清风就算再不在意穿着,也知道这衣裳料子不错;他正想着怎么将事情糊弄过去,忽然被何仪抓住了胳膊。
准确的说,是衣袖;何仪两手抓着他袖子摸了老半天,才望着穆清风迟疑道:“这是……库锦?”
何仪有些不敢信。
何仪替梁从训做衣裳的时候,见过一种特别漂亮的锦缎。她花心思打听了,知道那缎子是库锦,是从南京进贡来的,专供达官贵人们使用;后来梁从训以为她喜欢,还送了她几匹,所以她认得库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