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弟弟爱吃,那就值得,”穆清风无奈,“咱们快去看弟弟吧,他正等着咱们呢。”
何仪弟弟赵朗在书院里读书。那书院地方偏僻,最适合学子苦读,可未免太清苦了些;何仪每月的初三、十三、二十三都会去探望弟弟,顺带给他送些好吃的东西,再看看他需不需要别的东西。
这会儿正午快过完了,街道上陆陆续续又有了行人,也确实耽搁不得了;何仪也不问赵朗几时成了穆清风的弟弟,顺手要从石头手里接过食盒,又被穆清风挡了回去。
穆清风主动接过了食盒:“当心指甲,还是我来提吧。”
何仪抿嘴又笑了笑。她是个绣娘,最珍贵的就是一双手;为着刺绣时方便劈丝线,她左手无名指、小指上都留着半寸长的指甲,平常从不做粗活,免得毁了指甲。
如今穆清风接过了食盒,何仪好心地问了一句:“你提着食盒,还怎么驾车啊?”
“……”穆清风颇感无奈:“石头也能驾车啊。”
“啊?”何仪语气中满是惊讶,面上却照旧笑着:“他才十一,还是个孩子,怎么能驾车呢?”
“我能!我不小了!”石头急忙去拽何仪的袖子:“何姐姐,我驾车驾得可好啦!”
“……我驾车就是了,”穆清风笑着叹息:“你俩快进马车,等会儿时间来不及了。”
何仪点了点头,也不管石头的意思,拽着他胳膊进了马车:“既然你穆大哥喜欢驾车,那就让他驾车去,咱们去里头歇着。”
石头不再说话,乖乖地任由何仪拉着他进了马车;穆清风把食盒递了进去,坐在车辕上望着落下的车帘:“坐好了吗?要是坐好了,咱们就出发了。”
车帘静静垂落,片刻后响起了石头的声音:“坐好了,咱们快走吧。”
穆清风不由勾了勾唇。
何仪弟弟妹妹多,平素瞧不得孩子受苦;偏偏石头无父无母,何仪对这孩子心疼得很;这回他让石头过来,看在石头的面子上,何仪总不能继续朝他发脾气。
虽说何仪还气着,但到了书院里,解决了那件事……何仪自然就会原谅他了。
思及此,穆清风面上笑容更浓。他坐正身子甩了甩马鞭,马儿哒哒地踏着蹄子,欢快地朝前跑了起来。
赵朗读书的书院唤作藏山书院,离丰隆堂颇有些距离——
藏山书院的夫子是几位举人,当初补了教谕的缺,后来不知道怎么了,几人辞官不做,居然开办了这间私塾;为了让学子安心读书,这书院特地开在了偏僻的地方。
偏僻有偏僻的好,这里地方大,还特意布置了个大食堂,好让学子与亲人团聚;何仪熟门熟路地去了食堂,才过去就看见个熟人——
食堂不远处,赵朗的小同窗来来回回地走来走去。
何仪记不得这孩子的名字,只知道这孩子和弟弟同岁,两人都姓赵,好巧不巧睡在同一间宿舍里;虽然弟弟木讷内相、这孩子外向开朗,可两人居然成了好朋友。
何仪一见他就笑了:“小赵也在啊,快坐下,一起吃点东西。”
穆清风办事妥帖,哪回买的食物都够十来个人吃的,一早准备了小同窗的份儿。
何仪话音未落,小同窗就转过身来。他满面惊喜地朝着何仪跑了过来:“何姐姐!”
“嗯,馋坏了吧?这回带了你们爱吃的羊肉。”何仪笑着上前打招呼,几人一同进了食堂,穆清风则一语不发地将食盒中的菜色摆到桌子上,却被小同窗叫住了:“穆大哥,别麻烦了,赵朗不在。”
穆清风放饭菜的动作不停:“没什么,先拿出来,等下他回来了,正好直接吃。”
小同窗面色复杂地望着何仪:“我是说,赵朗回家去了……何姐姐不知道吗?”
何仪面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。原先不见弟弟赵朗的身影,她只当弟弟临时有些事情,很快就会到了。这会儿何仪沉了脸:“怎么回事?他逃课回家了?还是怎么回事?”
“何姐姐果然不知道啊,”小同窗明显松了口气。他顿时笑了:“是这样的,前几天,赵伯父过来了,说是应何姐姐所托,给小朗送点东西,后来不知道怎么了,反正他就回去了;到今天,已经有四天没有来过学堂了。”
何仪咬了咬牙:“……夫子知道这事吗?他们走之前,和夫子说过了吗?”
小同窗多少知道何仪一家的情况,说话十分得体。他道:“之前小朗离开,我特地找夫子问了,才发现他们走的时候没跟夫子说……我撒谎说小朗生病了,所以赵伯父带着他回家看病吃药了,先给他请了十天的假。”
“我本来想着告诉何姐姐去,可我没放假,也不知道何姐姐在哪里住着,只能在这里等着何姐姐过来。”
何仪笑望着小同窗:“好我知道了……谢谢你,这次的饭菜不少,你和同学分了吧,就当是我请大家开个荤……”
小同窗还要说话,这会儿穆清风也放好饭菜走了过来。他看着何仪:“为了以防万一,咱们先找夫子知会一声,然后再去找小朗。”
“好在这几天咱们都闲着,正好把小朗的事情解决了。”
何仪说好,寒暄几句同小同窗告别,又找夫子说了一箩筐的好话,方才上了马车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