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,你有苦衷,我没有,”何仪望着他低低地笑,穆清风皱眉抢了一句:“小仪怎样才肯原谅我?”
“简单的很,”何仪微微歪头:“我教您怎么办——您把我关进诏狱里,各色刑罚试上一轮,保管第一样酷刑还没用完呢,我就哭着磕头道歉,您说好不好啊?”
穆清风登时没了言语,何仪也没心情和他接着赌气,扒开他手就要离开,忽地被穆清风紧紧抱住:“小仪,我不敢。”
“我无父无母,非富非贵,锦衣卫的名头又实在难听。”
“何况……何况梁公公把你当半个闺女疼。梁公公手握大权,你又好看,我一个小小的百户,哪敢说喜欢你?”
“要不是你先说想和我做夫妻,我……我肯定不敢来找你。”
说完了这几句话,穆清风沉默起来,只抱着她的身体微微颤抖;何仪停了会儿,试探着轻轻推开了他:“说完了?”
穆清风轻轻点头,任由何仪推开他,又一语不发地望着何仪。
他本来就不是健谈的性子,平日里沉默寡言,这回要不是怕她气坏了,他也不会说这么多。
何仪也抬头回望着穆清风。
穆清风人好看。他肤色有些深,但眉眼鼻口无一不好看,尤其是是那双小内双的凤眼,垂眼时只能看到黑漆漆的眼睫,抬眼时却精光湛湛,瞧着贵气极了。
可如今,他眼睛里有好多血丝,一看就知道好几天没睡好。
何仪忍不住微微抿了抿嘴。
穆清风说不敢高攀她,她又何尝敢高攀穆清风?
穆清风说自己无父无母、非富非贵,难道她就父母双全、出身富贵了?穆清风还有个锦衣卫百户的官职,她却什么都没有,所以才故意来试一试他。
当初何仪能看上穆清风,就是因为他全家死绝,人又老实寡言,一看就知道好拿捏。
她这回不见穆清风,一个是怪穆清风瞒着自己,另一个也是他身份高,何仪想试探一下他的情意,看自己能不能接着和他谈婚论嫁。
毕竟,这回要不是自己故意把行踪告诉了朋友,穆清风也找不到她。
看穆清风的态度,两人似乎还能接着谈婚论嫁。
何仪心头痛快了许多,却依旧皱着眉头,不耐烦地别过了脸:“穆家就剩下你一根独苗了?”
她声音照旧带着气,可低了许多;穆清风眼中迸发狂喜,忙道:“是,先前跟你说过,穆家人死的只剩下我一个;非要说的话,只有一个远嫁的姑姑。我自小是在姥姥家长大的。”
何仪那点强装出来的不耐烦,也就渐渐消失了。
同病相怜,他们两个都是无父无母的苦孩子,倒也没必要这样彼此折腾。
思及此,何仪心情大好。她几步走到穆清风身前,笑眯眯地问他:“清风,你只是锦衣卫百户,没有别的身份了吧?”
穆清风勉强笑着摇头。
何仪伸出了手,穆清风一愣,又连忙弓着腰,双手将银票奉上,恭敬的姿态做了个十成十。
何仪轻巧地从穆清风手中薅出银票,笑得愈发开心。她红唇轻启:“滚!”
“啊?”穆清风脸上的笑僵住,抬眼刚好瞧见何仪潇洒离去的身影,一时间哭笑不得:“小仪!”
何仪没理会他,拿了银票就往回走,结果没走两步险些撞上人。她忙后退几步,待到看清了眼前之人,她才松了口气,没好气地别过头笑:“怎么是你?”
来人几乎同何仪一般高,身子却极为粗壮,差不多能抵两个何仪;好巧不巧,这人何仪刚好认识——
他叫石头,是穆清风身边的小厮。
方才石头悄不作声地走到身边,何仪差点撞在他身上,还真是吓了一跳;这会儿她笑眯眯地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……”石头迟疑着说不出话来。他握紧了手里的食盒,一张脸涨红得要滴血,黑白分明的虎目瞪得圆溜溜的,求助般地绕过何仪肩头,直直望向了何仪身后的穆清风。
穆清风果然开了口:“我让他来的。”
“今天是初三,刚好是看弟弟的日子,我让他买了混元居的羊肉送过来。”
何仪低头笑了笑。即便穆清风不说,她也知道是穆清风吩咐石头来的。只是她还气着,忍不住叹息一声:“到底是百户,出手就是阔绰,居然舍得买混元居的羊肉。”
混元居的羊都是整只煮的,所以叫混元居;混元居每天只煮两大锅的羊肉,卖完了就关张。因着羊肉好吃,即便价格很高,这里一斤的羊肉能买别处四五斤了,也总是不到中午就卖完了。
石头就在身边,他提着一只好大的食盒,浓重的羊肉香气不住地往鼻子里钻,勾的人口水直流。
何仪心情大好,转身笑望着穆清风:“您破费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