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照月第二天起了个大早,按照惯例在群里发了早上好的表情包,本来想着继续在床上躺尸,结果回神想起来今天要和方秉尘一同去花鸟市场遛弯,闭着的双眼瞬间就瞪大了,仿佛听见了什么噩耗似的。
那还是爬起来吃一口饭吧。
徐照月的脚步轻到几乎像是游荡进了厨房,专心的沉思了一会儿人生的哲理:
如果她选择去吃挂面的话,需要从冰箱上面把挂面拿下来,然后用那个透明的塑料桶接两口水,并且把那水倒在自己的大蒸锅里,两口水需要来回跑两趟,倒进蒸锅里,还要等水沸腾,然后再把挂面丢进去,好像是有些麻烦的。
那如果煎一下菜饼呢?把菜饼从冰箱拿出来,然后放到面前的电饼铛里,等等,电饼铛里还没放油。
徐照月走上前去,将电饼铛打开一看,哪曾想里面的油早已经放好了,在面上刷得均匀。
于是这位大哲学家又开始进行了自己的沉思:那么省略掉放油的这个动作,还可以省略掉刷油的这个动作,只需要从冰箱里把那个东西拿出来,然后插上电打开开关,中间翻个面,等着吃就好了。
徐照月的脑袋里面沉思了诸多的步骤,然而时间也不过几分几秒,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冷着吃呢?
其实不吃早饭才是最好的。
徐照月十分笃定于这个完美的想法,至于完美之处也不过只有一点:她实在是没什么精力去吃饭,有人的情况下,还能作陪一会儿,也算是尽尽责任了,但没人的情况下,一天不吃饭也是常有的事情。
“叮咚——”
徐照月回忆自己是昨晚吃太饱了,以至于今天出幻听了,好吧,这种问题似乎也无关乎有没有吃饱,毕竟幻觉幻听这些东西,她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。
门铃声又一次响起,徐照月终于缓慢行到了自己的门前,光滑平整路走的仿佛是什么煎熬大刑一样,膝盖几乎撑着全身的力,又因为每次行动都不愿意多出那么一丝的力,而猛地向下一落,反倒像是还没有完全变异的丧尸。
这种说法还是太过夸张了。
徐照月开了门,仿佛像是什么阴暗的宅女,在地底下沉睡十多年后,首次重见阳光,半抬着脑袋看着方秉尘,眼睛还堪堪半眯着。
方秉尘说话是越来越直了,一进门就不留情面,如果不是说的话太懂对面的人,难免会让人起疑两人之间,到底是不是没有过半分的情谊:“你不用想着直接冷着吃。”
徐照月扯了个笑,神色正经到仿佛在传授着什么隐藏在人群里千百年的妙法:“此言差矣啊,我的红心险些就要把那冰箱里的菜饼感化了。”
方秉尘径直走入了厨房,徐照月跟在后面强词夺理:“真的,这会儿都已经开始回温了。”
方秉尘把静置在灶台上动都没动的菜饼,夹了两三个放进了电饼铛里:“你洗漱了没?”
“正准备去啊,本来想着把饼热上再去,你来我家这么早干什么?”
方秉尘转过了头:“你要不看看我在干什么?”
徐照月觉得自己说话简直就是丝毫不过大脑的角色,脸上生得这张巧嘴倒是时灵时不灵的,张口应答到:“我这不是在明知故问吗?我用眼睛看,哪有听你说幸福?”
“听人说也能感到幸福?”
方秉尘电饼铛里的菜饼翻了个面,从兜里掏出了两包速溶的豆浆粉来:“那你幸福感还挺高的。”
徐照月点了点头:“怎么不能幸福?诶,不过你这话也有道理,按照我的这个逻辑下去,我觉得应该不是听人说话觉得幸福,是我听你说话觉得幸福啊。”
方秉尘对于这种张口就来的话,早已经熟悉过头了:“你确实很幸福啊,还需要我说点什么吗?给你个方针指导,用不用?”
徐照月摆了摆手指:“那你就说说给我做什么早饭吧,昨夜与你共度晚餐,今晨又是同食佳肴,真是我好大的荣幸。”
方秉尘将热好的菜饼全都收到了白瓷碗儿里面去:“去洗漱啊,还想不想吃饭了?等会还是要多吃点,猜你平时也不出门,今天不要因为出门走两步就累晕在半路上。”
徐照月早就溜进了卫生间,方秉尘感觉徐照月这两年是专门去体悟“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陀螺”了,抽一下才动一下,否则是断然不可能动的,似乎生活中干嘛都轮不着她。
说白了就是:这个人已经脱离出生活了,甚至说,脱离了社会,脱离了群体,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,即便脱离社会,脱离群体,倘若还有一个人自己的热闹,那也是好事,可如果连自己的身心状况都不当回事的话,只怕这个人已经活成了一具空壳。
方秉尘接好了晨起的第一杯水,左右两手各端一杯放到了客厅茶几上,透明的杯子在茶几上发出轻轻的“咔哒”声,他心里面却思虑万分。
至少还有文字,
幸好还有文学。
徐照月难得没有草率地扑了几把凉水在脸上,倒是反复用洗面奶搓了搓,甚至还有闲心擦了擦精华和面霜,好把眼下面的乌青遮一遮。
两人吃完饭到收拾完,再到一同出门去,感觉也并没有过太久的时间,徐照月虽然或多或少还是有些不习惯,但为了昨天那句心血来潮的“给我一点时间”,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试图好好生活。
这种好面子还是取不得的,徐照月已经在这方面尝尽了苦头,决心以后一定要提高滑跪的速度,除此之外,要把话说的更少一些,更慢一些,最好不要因为一时之间的情绪起伏,就把那些心血来潮的东西全都吐出去,这些东西连她自己都不会信。
说的难听些,是情绪的产物,但是至少人还有理智脑,徐照月去花鸟市场的一路上,都在思索着这个,既然想着要开口慢一些,把心血来潮的话全都吞进肚子里,不仅要吞进肚子里,还要烂进肺腑里,最好谁都不知道。
可毕竟是心血来潮的东西,总要说出来才畅快,这些心血来潮的东西从哪来呢?
方秉尘像是看出了她心里面的愁绪:“怎么?今天变成思考者了?”
徐照月摇了摇头:“没有,我只是在想,人为什么会心血来潮。”
方秉尘沉吟了一会儿:“你有哪句话是心血来潮的?”
徐照月咧了咧嘴,洁白的齿贝齐整着排开:“那就要问我有哪句话,不是心血来潮的了。”
方秉尘点了点头,对此表示有足足十二分的赞同:“这话说的有理,既然你这么擅长心血来潮,应该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这些原因。”
徐照月很快就将心血来潮的原因分了几大类,方秉尘瞧见了她显然如释重负的那副样子,便料定了此人必然是推测后知道了什么结果,叫她“说来听听”。
似乎每一个爱好文学的人都会这样,无论手头在做什么事情,即便只是在走路或者发呆,双目无神乃至空荡荡的,都能不由自主的想到各色的刁钻问题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