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”,他冷笑一声,说道:“听付小姐提起过。”
“好了!”付悠打断他们的谈话,又是提起阿爷,又是直呼人的名字,“其家哥,改天吧,今天实在不好意思。”
梁其家笑着安慰她,“没关系,我们之间这么客气干什么。天公不作美,灯会也不一定办起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送你过去,给你撑伞。”
“不用。”
付悠低头呼出气,一鼓作气跑到倪载华这边。
“多谢梁先生,梁先生大义。”
“无碍。”
二人点头别过。
转身的瞬间,倪载华抓住付悠的手腕,付悠抬头瞪着他。
“不想让他看出异样,就别挣扎。”
付悠不再挣扎,整个人泄了气一样,蔫蔫的,像个落汤鸡。
“我是害怕你再抛下我跑了。”
倪载华把她带到自己车上,收了伞,也上了车,向后探身,拿起后座的大衣,放在她腿上。
“我不用。”付悠拿开。
主动跑到别的男人的伞下,自己的衣服这么嫌弃。倪载华顿时一股躁动,他问:“我能抽烟吗?”
“随便。”
他用手捂着火,点上烟,撇头向车窗外吐烟。
付悠开口:“上次的病,如果没事就是好了,实在不放心可以找一家医院,不用特意来这看。”
倪载华一只胳膊搭在车窗上,这会儿雨又小了,烟雾顺着外面的风飘走。
“咳咳,这么不待见我。他们可是都说我……,年轻有为,一表人才。”倪载华用大拇指拄在太阳穴上,食指和中指夹着烟,闭上眼睛,说:“还把他们的女儿介绍给我,不介意做我的姨太,呵”,他抽口烟,“我数了数,大概要排到六姨太,最小的,十六岁。”
付悠坚定的看向前方,沉默着,倪载华说话的语气,让她有些害怕。
他转头看看她,果然,正襟危坐,双手紧紧攥住。倪载华不忍看她这样,忙将头转向车窗外,皱着眉头,好似很不耐烦,猛吸了几口烟。
付悠幽幽出声,“我救过你。”
“呵,是啊,付小姐救过我,救、命、恩、人,怎么说,也得让付小姐做我的正房太太,我愿意以身相许,其他人”,他摇摇头,“不配。”
付悠胳膊上瞬间起了鸡皮,汗毛战栗,也不敢去看他,只说:“我这样的身份……”
“你这样的身份,是我高攀不起,我是墨水,付小姐是清澈的溪流。”倪载华微微转头,睥睨着付悠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付悠慢慢转过头去看他,一半在明亮一半阴暗,她立刻垂下头,“倪先生说笑了,我……,我是大夫,治病救人是我的职责,而且你也付过医药费,我们之间没有谁欠谁一说。婚姻大事,还是门当户对的好。爱情这种情感,对于你们来说,是可以轻易给出去的,也是可以轻易放弃的,有深情也有滥情。我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,安安稳稳的过日子,多谢倪先生如此欣赏我,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。”
倪载华指尖的烟燃着,一直看着她说完,才偏过头去抽一口,他说:“你知道吗,有一个女星长的和你很像。”
“不知道,也和我无关。”
“呵”,他讥笑自己,“如果我不威胁你,你是不是就跟他走了。”
“倪先生怎么会威胁我一个小女子?”
倪载华吸一口烟后,说:“你一个小女子都听出来我再威胁你,他一个大男人听不出来。”
“是啊,倪先生正人君子,干这种背后说人坏话,挑拨离间的小人行为。”
倪载华嘴角始终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,和一点无奈,一点阴郁,一点软弱。
他扔掉烟,坐正问道:“你和你阿爷,过的还好吗?”
付悠转过头,眼里没有一点善意。
倪载华这种游走于三教九流的人,一个眼神一个表情,他就看的透透的。付悠这样看他,他瞬间低下头,心里酸酸的,握紧方向盘,说:“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,我没有恶意。我一直想来报答你们,只是……”
他无奈的说道:“你应该也看到了,我从这离开后一直忙的事。”
“所以雷大哥当时骗了我们。”
“雷中没骗你们,事情都是倪载华做的啊。”
付悠不敢相信,一点点转过头又看向他,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。
“你现在来这里,是事情忙完了?”
“嗯……”倪载华微微抬头想了想,回答她:“一半一半喽。”
“那你来找我,到底什么事?”
倪载华启动车、打开车灯,把袖子撸上去,露出伤口,说:“我真的受伤了,你看。”
付悠侧过身借着亮光去看他的伤,还真是,血淋淋的一道,有点发炎,估计是刚才淋倒雨。
付悠二话不说打开车门,倪载华不明所以,用受伤这只手拉住她,一脸受惊的表情。他一用力,手臂渗出血。
付悠转头,说:“要不,你和我一起进屋,在车里弄也不方便。”
“你阿爷……”
“怎么,心虚了?”
他放开手,“还是不见了……小伤而已。”
付悠见他这会可怜巴巴的,不是刚刚冷血无情威胁人的样子,像是没脸见家长的孩子。付悠白他一眼,正好她也不想让倪载华见到她阿爷。
“在这等着,我拿了药就出来。”
付悠刚下车,倪载华又点上烟,虚眯着眼睛,一动不动盯着院内,直到付悠出来,他才露出笑容,扔掉抽了半截的烟。有一种,我知道她骗我,但她竟然回来了的感觉。有一种窃喜感,我以为自己被卖了,但她竟然回来救我了。
付悠将药放在自己腿上,拽过他的手,用棉签把碘伏涂在他的伤口处。
“被刀割伤的?”
倪载华清楚地看到她的容貌,仔仔细细,梦里的样子都是模糊易散的。
他翻过手掌,反握住付悠的手腕,说:“如果,我是雷中,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……”
付悠挣脱开他的手,直视倪载华,微微皱眉,打断道:“如果你是雷中,我们根本不会相遇。现在你是倪先生,我们也不应该有交集。”说完,付悠低头拿出纱布和药膏,为他涂抹。
倪载华收声,垂眸看着她的指尖,尴尬又不愿面对现实,喜欢又被拒绝,喜欢又不敢毫无顾忌的彻底坦白,犹犹豫豫,丝丝连连。他要权衡利弊,要想这样做那样做对她到底好不好,可又忍不住。一进一退,反反复复,折腾搅和着倪载华的心,九分恩爱九分忧。
他坐正身体不敢再去看她,另一条胳膊搭在车框上,自顾自的抬起受伤的胳膊去点火。
“你……”
“不用治,过几天就会好。”
付悠皱着眉头不耐烦的说道:“那倪先生大晚上来我们这小破地方是干什么呢,不治病,找人发疯?还打扰了我的计划!”付悠看他这出丧丧的鬼样子,像是自己欠了他钱似的,一晚上莫名其妙。
倪载华拿下嘴上的烟,用手夹着,转过头对她说:“计划?和一个男人约会的计划,还是”,他吸口烟,压了压情绪,继续说:“和一个男人私定终身逼你阿爷就范的计划?”
说完,他偏过头,深深吸了一口烟,“嘶,呼……”
付悠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语言‘侮辱’,她紧紧攥着手里的纱布,狠狠盯着他的侧脸。
她咬牙切齿道:“脱线,神经病!”付悠扔下药下车就走了。
倪载华看着背影,进门,随后关门的声音,让他不自觉闭上了眼,心下一颤。
没一会儿,他也下了车,车内太闷,闷的他喘不过气,两处相思两处愁。
三秋恨三秋感旧,三春怨三春病酒,一世害一世风流。
倪载华靠在车门上,仰着头,烟雾在凉凉的空中,味道好重,又苦又辣,彻底掩盖住桂花的香气,细雨斜刺在他的伤口上。
如果他知道后果,倪载华一定非常后悔今天晚上来找付悠。在巷口的另一端,有人监视他好久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