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推荐BGM:《富士山下》——陈奕迅】
“大哥。”
倪载华只能停住,“嗯,还好吗?”
李承整个人瘦的脱像,眼底青黑,整个人面貌变了好多。
他笑笑:“谢谢大哥,我……”
男儿有泪不轻弹,这会儿大仇得报,倪载华又给人一副可靠踏实大哥的感觉,好像遇到了亲人,心里的情绪瞬间瓦解,眼泪夺眶而出。
倪载华抽出一支烟,递给他,又亲自给他点火。李承下意识后退拒绝,“啧”,倪载华举着手,“快,一会儿灭了。”
李承这才凑过头去。
倪载华说:“最近你就住在这里,好好休息。替你父亲、家人,找个风水好的地方,做个衣冠冢吧。缺什么,和载义说。”
李承难受的捂住眼睛。
倪载华拍拍他的肩膀,“你叫我一声大哥,又和载仁是同学,以后就把这当成自己家。”
倪载礼在另一边关注他们好久了,她之前好像没过这人,但是和大哥很亲的样子。她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走过去,“大哥?”眼睛看着这个哭哭啼啼的人。
李承听见女孩子的声音,急忙把头扭过去。
倪载礼将桂花糕掰一半,递给他,说:“你尝尝,很好吃。中秋节,开心一点嘛。”
李承双眼血红,看看倪载华。倪载华点头示意,“我妹妹,载礼。李承,李叔叔的儿子。”
双方互相点点头。
倪载义说:“这桂花糕,是吴妈亲手做的,载礼特意跑到百花街那里取回来,别的地方吃不到,你尝尝看。”
李承接过来,“谢谢四小姐。”
“你叫我大哥,以后你和我们一样,就当她是你的妹妹。”
李承吃了一口,清甜淡香,他笑着答应下来,一颗心被填满,不再是一棵浮萍,用掌跟胡乱抹去眼泪。
“行了,我还有事,你去陪载义应酬吧。”
“好,大哥。”
“载礼你陪他去。”
“嗯,但是这么晚了,大哥你还有事?”倪载礼说一句,吃一口,旁边的李承也吃着,二人同步的抬手又放下,都盯着他看。
倪载华笑笑,“嗯,有点事,快去支援你二哥吧!”
倪载礼微微皱眉,“好吧,那你小心。”
“嗯,放心。”
————
倪载华从热闹的人群中走出来,没有月亮。
他扯开纱布扔掉,开车出门,大概四十分钟,雨越下越小。终于,他停在日日夜夜都想来的地方,摇下车窗,点上烟,丝丝凉气进入体内。
毛毛细雨,斜斜滑下,倪载华看着对面紧紧关闭的门板,这里静的能听见隐藏在竹丛里的秋蛙鸣叫。地面上散落着一颗颗桂花,片片香风吹到他嘴边的烟端处。一颗接着一颗,他像个要抢劫入室的小偷,紧张,好想见面,又不敢见面,坐在车内幽幽的抽烟,捕捉那一点模糊不清的声音。
里面的人抱怨道,“中秋啊,竟然下雨了。春赏雨,夏看云,秋延月,冬对雪,雪是无法看到了,今年中秋也没有月亮可赏。”
爷孙俩吃好饭,双双站在屋檐下,背着手,望天看雨。
“明天十六,更圆。”
“明天要是也下雨呢?”
“那你就等明年。没什么事,就早点休息吧。”
“哎阿爷!”付悠急忙拽住付仲唐的一角,祈求道:“阿爷,今天中秋,我能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!”
“这么早,我睡不着啊,现在雨已经小了,外面肯定会有人出来摆摊……”
“你又想去找他?”付仲唐直接戳破付悠的想法。
付悠撒开手,有些害怕,小声嘟囔着:“又生气了。”
她两只手背过去互相摩擦,低头看自己的鞋,慢悠悠,轻轻的说:“自从上次看完戏,我听您的话,一直在家没出去过。今天中秋,我就想出去逛一逛而已。”
付仲唐实在无奈,想想也是,付悠已经快两个月没出去过了。正是爱玩爱凑热闹的年纪,晚上有个人陪着也安全些。于是,付仲唐没好气道:“早点回来!”说完,甩袖进屋。
“谢谢阿爷!”付悠声音清脆,整个人顿时精神起来。
倪载华在外面呆了好久,他扔掉烟,滋啦,掉在雨水里灭了,打开车门,向前走去。抬起手要敲门的一瞬停住,低头摸了摸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和扣子,将自己的长衫向下拉平,又理了理自己的头发。
付悠突然打开门出来,二人都是一惊。付悠欢快的嘴角回归原位,倪载华的手停留在空中,彼此宁静的对视了一会儿,大雨瓢泼而下。
付悠的思绪被声音打断,看向天空,她关上门,打开伞撑在两人头顶。
倪载华一直侧着头看付悠,付悠看他脸上淌着雨水,拿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他,淡淡的说:“擦擦吧。”
倪载华这才感觉,脸上痒痒的,下意识用袖子去擦,他现在整个人都懵懵的,好像还没做好见到人的准备。
他微微低头,声音很轻:“要不要去车上。”
付悠听到声音,那一瞬的恍惚,回了神。她微微皱眉,听清了,也看清了,他不是雷中,是倪载华。此刻心里只有提防,只把他当成报纸上写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人。
她问:“你是……来看病的吗?看病的话,明天再来吧。”说完,付悠带着伞,头也不回的离开。
倪载华直接拽住她,抢过伞,撑在两人头顶,又抢过她刚刚要递给他的手帕擦脸。伞下的两人,心怀鬼胎,又心知肚明,倪载华盯着付悠笑。
付悠抬头看着倪载华,心里满是怀疑,他到底是不是那样的人,眼神里满是审视,她真想看清这人。
难道因为自己救了他,所有他只对救他的人好?难道对我们的好也是装的?可是他留下的东西,写的信,那样真挚。
“上我车上吧,你的眼里……对我充满了好奇。”
“不必了,久闻倪先生大名,我不认识你,也并不想和倪先生有任何交集。”
倪载华完全不恼,嘴角带着若有如无的笑意,眼里明媚,和白日时完全两个人。
“付大夫,我来复查,看看上次我的伤怎么样”,倪载华当着付悠的面,将手帕揣在怀里。
“看你的气色,应该是没有问题。何况以倪先生的身份,身边不会缺医生的。”付悠不正面看他,侧身对着他的车。
“这么大的雨,等会把你鞋子都打湿了,我们去车上说”,他微微侧过头靠近她,“好吗?”
“我和倪先生,没什么可说的,我还有事要出去,倪先生请便。”说完,付悠想抢下伞,倪载华丝毫不动依旧看着付悠,坦坦荡荡的笑,任凭付悠用力,他就是不撒手,懒洋洋的随着她的力气晃动身体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,看见付悠,心里就畅快了、自由了、明亮了、干净了,像一个,活人。
“付悠!”
两人双双回头,远处梁其家撑着伞走过来,付悠毫不犹豫的冒着大雨跑过去,站在梁其家的伞下。
看见来人,倪载华眉头瞬间紧凑在一起,看着付悠跑开的背影,他咬牙切齿,毫无笑容,心里那点阳光顿时乌云密布。
“走吧。”付悠拽过梁其家的胳膊,调转方向,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。
“他是谁啊?”
“一个病人,我告诉他明天再来。”
“他没关系吗?我不急,既然是病人……”
“是啊,付大夫,医者,救人为大”,倪载华接过话,撑着伞慢慢走过来,用伞沿遮住上半张脸,梁其家只看到他的嘴唇和下巴。倪载华离他们有一段距离,他不想让人知道倪载华来找付悠。
他见付悠不动,提高声音,又说:“付小姐,你明天也不想我带着人来打扰付老先生吧,兴师动众的,他年纪那么大,何必劳烦他老人家呢。”
付悠听出满满威胁的意味,她转过身。
“这位先生,你说是不是?”
梁其家看不清对面的人,言辞彬彬有礼,他说:“医者,理当如此。何况这位先生冒雨前来,一定是有顽疾。”
“那就,打扰付小姐和梁先生的约会了?”
“你认识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