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一会儿，诺瓦已经气喘吁吁，身体机能在不断下降，她现在的体能应当不过十岁孩童，肺部的空气被填满后挤压出来，吐出的气息也好似带了血，腥气充满胸腔，疼得说不出话。

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背部，替她疏通缓解，诺瓦双手撑着膝盖，抬眼看向那个发着光的少年，在星空下熠熠生辉，好像本该就是这样，少年是属于星空的，他本该回到属于他的地方。

她在草地上坐了下来，脑海中还反复提醒着自己运动过后不要立刻坐下，否则…

否则什么？

想不起来了，但跟死亡对比起来，应该没有那么重要。

想到这，诺瓦释然地笑了。

少女的笑颜在星空下格外耀眼，艾利亚斯从没见过，或者说，是那天少女痛苦的表情太过深刻，印在他脑海里的，只有那天的泪，和女孩从未有过的失控…

可是离别，或许就是应该像现在这样笑着的，对不对？

艾利亚斯挨着她坐了下来，酸涩堵在喉间，愧疚让他说不出话。

两人沉默地望着天空，女孩想着死亡，男孩思考着离别，分明都是沉重的话题，却同时压在了本该享受人生的少年们的身上，却在星空下被削除棱角，柔和地打在两人身上，勾勒出同一个，泛着光韵的剪影。

“诺瓦，”像是被硬生生挤出喉咙的声音，诺瓦没有转头，身旁人擤了擤鼻子，也没有看她，“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，明年生日，记得去拿。”

诺瓦的意识变得昏沉，天空划过几颗流星，她听见艾利亚斯再次开口，声音近得仿佛就在耳边：“小诺瓦你知不知道，我们目之所及的每一颗星星，都是由群星组成的，正因如此，它们才如此耀眼夺目，聚成星河。”

“我们生活的星球与他们不同，不过在距离最远的星球来看，我们依旧是一体的，聚在一起，才能成为耀眼的存在。”

“X09.”一言不发的诺瓦突然开口，“它跟我们也是一体的。”

艾利亚斯似乎笑了，不过声音很轻，很快随风飘走了，他应声说：“是啊，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，”他话锋一转，看向身旁早已躺下的诺瓦，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星光，“如果我说，它有另外一个名字，我告诉你了，你会记得吗？”

琥珀色瞳孔开始涣散，诺瓦只觉浑身冰冷，却还是应道：“嗯。”

“以太。”艾利亚斯附身凑近。

琥珀坠落深海中，诺瓦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托起，感知逐渐从指尖流入，蒙尘的琥珀被海水擦亮，露出原本的清明。

她听见艾利亚斯哀叹一声，重复道：“你可以叫它，以太星。”

能量涌入身体，星空在眼前被撕扯破碎，艾利亚斯化为点点星光，融进了夜空。

最终，深海妥协给琥珀，将其托举至海面，供她呼吸氧气。

又是一年夏末，距离训练结束已近一年过去，诺瓦即将成年。

纽伦难得的没有事情要做，这一年来对于“X09”的研究虽然没有太大进展，但也没再出什么差池，诺瓦曾提议要给它改名，却最终被泰苛回绝了。

因为所有人早已习惯了之前的称呼，贸然修改怕是也一时间无法改口，况且字母数字更方便记忆，有利于研究项目。

诺瓦的生日在夏末初秋，纽伦带她回了海幻星的那间小房子，跟卡米莉亚吐槽着诺瓦尚且还小的年纪，叫他还要等上几年才能退休。

诺瓦独自站在那棵光秃秃的山茶花树下，听着塔林因为换季感冒而发出的咳嗽声和屋内的交谈声，缓缓蹲下身，捡起一根树枝，戳进那块湿润的泥土。

“啪嗒”一声，树枝触上硬物，应声折断。

诺瓦用剩下的半截树枝将那块东西挖了出来，轻轻扫开上面的碎土，解开了那层布满时间印记的包裹布料。

一个黑色的盒子呈现在眼前，诺瓦将它取出，随后起身，坐到了秋千上。

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两个圆环，显然，一个是耳环，另一个，则是一枚戒指。

耳环的内侧刻着“Elohim”几个字母，戒指内环则雕着“Nova”字样。

耳环被早已长长的头发遮盖住，而那枚戒指，在诺瓦的左手小指处完美贴合，日光透过树梢洒下，映出细碎的光。

艾利亚斯，礼物我很喜欢，你什么时候回来？

诺瓦抬头看向一望无尽的天空，缓缓荡起了秋千，陈旧的树木发出声响，庆祝诺瓦的成年礼，即使生活依旧平静如往常，却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。

他们并没有在海幻星待很久，因为还有很多事情要做。

只是有一次，诺瓦接通卡米莉亚拨来的通讯，听着塔林传来沉闷不停的咳嗽，漂亮的眉头紧紧皱起。

“塔林，你要去医院。”诺瓦严肃地说。

塔林在那头应声不断，但诺瓦并没有放下心来，在第二次拨通讯时诺瓦直接拨了视频过去，塔林的状况果然不好，脸颊已有些许凹陷，面色也变得焦黄苍白。

“塔林，你是不是非要让我回去带你去医院你才肯去看医生？”诺瓦的语气已经有些生气。

塔林见状连忙安抚说：“我只是普通感冒，没事的。”

听着精气神都与往常差了好几倍的声音，诺瓦撇撇嘴叫来了卡米莉亚：“卡米莉亚，他不去医院你怎么不拉着他去，他的咳嗽都持续多久了？”

其实仔细追寻起来，塔林的身体出现不舒服的状况已经将近两年，可诺瓦虽然不知道原因，却也明白塔林为何不去看医生。

从诺瓦来到这个家的那天起，塔林就再也没有走出过那片林子，他曾跟诺瓦解释过缘由，确是因为他的祖辈留下的规定，命他65岁后不得踏出树林，那是他们世世代代守护的地方，也只有他们能够进入。

想到这，诺瓦也不欲再争辩，而是摆摆手说：“总之这些天我也无事，我带些这边药品回去，或许有用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