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岳在草垛里躲了一夜,在半梦半醒间,猛然惊醒。他是被冻醒的,干草垛虽然能挡住一些寒风,却挡不住北疆冬日的严寒,他的手脚早已冻得发麻,鼻尖也冻得通红。
他刚睁开眼,就听到军营里传来一阵响亮的号角声,紧接着是士兵们的呼喊声:“集合,快集合,汗王有令,全军出发。”
林岳连忙探出头,透过草垛的缝隙往外看,只见突厥士兵们正慌慌张张排队站好,有的穿着盔甲,有的手里拿着长枪,有的在往马背上搬东西。还有几个士兵扛着大袋的干粮,还有人提着装满箭矢的箭囊,甚至有几个士兵牵着几头骆驼,骆驼背上驮着水囊和帐篷,显然阿木尔是要带着大军长途奔袭,这些都是路上必备的物资。
“动作快点,谁要是耽误了时间,仔细你们的皮。”一个突厥小校拿着鞭子,在队伍里来回走动,时不时抽打几下动作慢的士兵,军营里一片混乱。
林岳心里一紧,知道阿木尔这是要去攻打望北关了。他趁乱从草垛里钻出来,猫着腰绕到军营的西北角,那里的厨房依旧亮着灯,只是里面空无一人。所有人都忙着集合,没人顾得上厨房。他轻轻推开窗户,翻身跳了进去,目光快速扫过厨房:灶台上放着几个蒸笼,里面还有剩下的羊肉包子,旁边的陶罐里装着热奶茶,散发着淡淡的奶香。他连忙拿起一个布包,装了十几个羊肉包子,又把陶罐里的奶茶倒进一个皮囊里,然后悄悄从窗户跳了出去。
刚跳出来,就听到阿木尔的声音在军营中央响起,带着一股狠厉:“全军听令,目标望北关,拿下望北关,里面的财物、女人,都归你们。出发!”
紧接着,一阵整齐的马蹄声响起,突厥大军浩浩荡荡地朝着望北关的方向而去,尘土飞扬,遮天蔽日。
林岳躲在不远处的山崖后面,看着远去的大军,心里充满担忧。也不知道将军他们知不知道阿木尔出兵的消息,要是不知道,突然遭到袭击肯定会吃亏的。他有心想立刻去望北关报信,可转念一想,腾格他们还被关在山洞里,现在军营里只剩下少数守卫,正是救人的好机会,要是错过了,以后就难了。
“先救腾格大叔他们,然后再去报信。”林岳咬了咬牙,打定主意,转身朝着山洞的方向跑去。
山洞外,果然只剩下一个守卫,正靠在栅栏上打盹,手里还拿着一把弯刀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。林岳屏住呼吸,悄悄绕到守卫身后,趁对方不注意,猛地伸出手,捂住他的嘴,另一只手握着从厨房找到的菜刀,狠狠划向他的脖子。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,就倒在了地上。
林岳快速把守卫的尸体拖到旁边的雪堆后面,然后从守卫身上找到钥匙,打开了栅栏上的铁链。
“腾格大叔,快出来。”
山洞里的猎户们听到声音,都惊喜地围了过来。腾格看到林岳,激动地说:“林小子,你真的来救我们了。”
其他猎户也纷纷开口,语气里满是感激:“林兄弟,多亏了你啊,要是再被关下去,我们恐怕就撑不住了。”
“林小哥身手真好,一下子就把守卫解决了,太厉害了。”
林岳笑了笑,把手里的布包和皮囊递过去:“大家先吃点东西,喝点奶茶暖暖身子,咱们一会儿还有要紧事做。”
猎户们早就饥寒交迫,接过包子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,热奶茶下肚,身上也渐渐暖和起来。
等大家吃完饭,林岳站起身,神色严肃地说道:“腾格大叔,阿木尔已经带着大军去攻打望北关了,我得赶紧回去报信,不然将军他们会吃亏的。你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,等打完仗,我再找你们。”
“不行。”腾格却摇了摇头,“林小子,我们跟你一起去,阿木尔把我们当牲口一样抓来,还打我们、饿我们,这笔账我们还没算呢。再说,他一天不死,草原上的人就一天没有好日子过,打败他,我们也有责任。”
“对,腾格大叔说得对。”一个年轻的猎户立刻附和,“阿木尔那混蛋,把我爹都打伤了,我一定要跟他算账。”
另一个猎户也跟着说道:“就是,我们帮你一起打阿木尔,最好能把他杀了,这样草原就清净了。”
林岳看着眼前的猎户们,心里一阵感动,眼眶微微发热:“谢谢大家,只要能打赢阿木尔,我一定会请求将军给你们丰厚的报酬。”
“报酬就免了。”腾格摆了摆手,语气诚恳,“我们不是为了报酬,是为了自己,为了草原上的其他人。阿木尔作恶多端,我们早就想收拾他了,只是没机会。现在有这个机会,我们肯定不会错过的。”
林岳点了点头,不再多说,带着大家朝着阿木尔军营的马厩跑去。马厩里还剩下十几匹战马,都是一些受了伤不能上战场的病马,不过眼下也别无他选。
猎户们都是常年在草原上生活的人,骑术都很好,纷纷翻身上马。林岳也骑上一匹马,朝着望北关的方向一挥马鞭:“走,咱们去帮将军,打败阿木尔。”
十几匹战马扬起马蹄,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,朝着望北关的方向跑去。
在望北关以北的三十里处,有一片开阔的谷地,名为落马坡。这里两侧是低矮的土丘,正是两军交战的绝佳之地,更重要的是,这里离望北关不远也不近,在这里交战能避免阿木尔的大军直接兵临城下。
此时,阿木尔的大军正朝着落马坡的方向行进,远远望去,像一堵移动的灰黑色高墙。阿木尔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,身披狼皮甲胄,腰间挂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弯刀,眼神狠厉地盯着前方,时不时勒住马缰,呵斥几句落在后面的士兵。
而在望北关的城墙上,陆昭正凭栏远眺。他已接到斥候传回的消息,知道阿木尔的大军正朝着落马坡而来。
今日的陆昭换上了一身厚重的玄铁盔甲,肩甲上雕刻着狰狞的兽首图案。他的长发用玄色发带束起,原本温和的眼神此刻锐利如鹰,紧紧锁着北方的天际线。
“将军,全军已集结完毕,随时可以出发。”秦风快步走上城墙,躬身禀报。他同样身披盔甲,只是甲片略薄,更便于骑兵灵活作战,背后背着一把长弓,箭囊里插满了羽箭。
萧副将站在秦风身旁,一身银色盔甲,手里握着一杆长枪;萧晴则穿着一身轻便的墨色劲装,腰间别着一把短剑,手里拿着一张羊皮地图,上面标记着落马坡的地形和预计的兵力部署。
赵武和孙强也随后赶到。赵武一身棕色皮甲,骑在战马上时身姿挺拔;孙强穿着青色软甲,背上的箭囊比寻常士兵的更大,里面装着淬了防冻油脂的箭矢。
唯有张勇,走路时左腿微微有些瘸,他的伤虽已恢复了大半,却还没完全痊愈。
“将军,末将请求随军出征。”张勇走到陆昭面前,单膝跪地,语气坚定,“步兵营需要有人统领,末将虽腿伤未愈,但指挥作战绝无问题。”
陆昭看着他,眉头微蹙:“你的腿伤还没好,驻守望北关同样重要,这里需要有人镇守后方,确保粮草供应。”
“将军。”张勇抬起头,眼神恳切,“末将跟随将军多年,岂能在开战之时躲在后方?再说,步兵营的兄弟们都等着我一起上战场,若是我留下,他们心里也会不安。我的腿没事,撑得住。”
陆昭沉默了一瞬,看着张勇眼中的决绝,终究还是点了点头:“好,那你便随军出征,但切记,不可勉强,若是腿伤复发,立刻退下休息。”
“谢将军。”张勇大喜,连忙起身,虽然左腿依旧有些不便,却挺直了脊梁,丝毫看不出疲态。
豫王自上次战役中被阿木尔劫持后,这段日子他痛定思痛,这次绝不拖陆昭的后腿,也想随军打仗。
“景渊,”豫王快步走到陆昭面前,语气恳切,“此次出征,本王恳请与将士们一同前往落马坡。上次大战,是本王鲁莽冲动,不仅未能助力,反倒被阿木尔劫持,拖累了全军,还让萧姑娘冒死相救,这份愧疚本王日夜难安。此次我绝不再拖后腿,哪怕只是在阵前擂鼓助威,或是守护粮草,本王也愿尽一份力。”
陆昭直接拒绝道:“殿下,战场上刀剑无眼,万一伤到了殿下的贵体,我等将士们万死难辞其咎。”
豫王摆摆手:“景渊,话不要说的那么严重。本王心意已决,若有半分拖累全军之举,任凭将军处置。”
陆昭看着豫王眼中的决绝,不再多言:“既如此,那殿下便随军同行。但切记,需听从军令,不得擅自行动。”
豫王大喜过望,随后把目光落在萧晴身上,只要能陪在她身边守护她,无论何种艰难险地他都无所畏惧。
这时,城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,李军医带着几名助手走了过来。李军医穿着一身灰色的棉袍,外面套着一件便于行动的短甲,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药箱,里面装满了金疮药、纱布和手术刀;小石头、阿禾和阿树跟在后面,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药篮,里面装着晒干的草药和煮好的汤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