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时对着屏幕沉默了多久?不记得了。
只记得反应过来后,自己也立刻退出了游戏,甚至带着点莫名的、被冒犯的焦躁。
像是被精心饲养的、绝对温顺可靠的电子宠物反咬了一口。
——不疼,但足够让人错愕和不快。
他尝试发送过一次信息,系统提示【该用户不存在或已注销】。
于是那点不快也迅速沉淀下去,变成一种更习惯的、漠然的“果然如此”。
人与人之间的联系,不就是这么脆弱又麻烦的东西吗?尤其是网络之上。
消失和告别,都是常态。
他早就知道。
他只是……稍微有点不习惯。
习惯真的很麻烦。
比如,深夜独自刷某个高难度副本时,手指会下意识地留出某个攻击位的最佳时机,然后才反应过来那边不会再有人精准地补上伤害。
比如,看到游戏论坛讨论新出的合作模式攻略时,视线会多停留一秒,然后想起不会再有人能那么高效地和他试验出最优解。
一切又回到了三年前的样子。甚至更好。
少了份需要定时上线、配合别人的“麻烦”,他应该感到轻松的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,是黑尾铁朗发来的消息,催他去训练。
他拿出手机,屏幕亮起,那条未确认的删除提示还停留在那里,像个沉默的诘问。
远处传来排球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,一声又一声,规律而坚实。
他低头,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。
【文件删除成功。】
然后他关掉屏幕,将卫衣帽子拉低,遮住眼前过于明亮的夕阳,朝着体育馆喧闹的方向,慢吞吞地走了回去。
没有回头。
那个乱码的缓存文件,连同那三年里所有的深夜并肩、简洁指令、攻破难关时耳机里传来的极轻的松气声,以及最后那句冷静到残酷的“再见,搭档”——
都变成了再无意义的冗余数据,消散在东京黄昏有些凉的风里。
无人接收,也无需接收。
【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