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月噤了声,到屋中拿了银簪,待回到主屋,见楚稷沉眼瞧着烛火,神情不似方才那般肃穆。
这会儿,他语气温和了些:“这银簪贵重,先交由我保管。”
见她迟疑,楚稷解释道:“府中的人你我皆不知来路,万一有几个手脚不干净的将它偷了去,到时可就难追回了。”
这话说得突然,但也不无道理,微月点头,将银簪递了过去。
这之后,两人之间话少了许多,草草用了膳,微月回到屋中歇息。
没想夜里,外头却响起一阵杂乱。
微月披了衣出去,见楚稷的屋敞开门,里头亮着灯却不见人影。
她有些奇怪,准备往院外走,暗处突然出现一人将她拦下。
“姑娘,公子吩咐了,让您待在院内。”
这声音她有些熟悉,似乎是跟在楚稷身边的越心。
她有些担心:“府里发生了什么事?”
“回姑娘,不是什么大事,不过是府中闹了鼠灾,公子正派人布置陷阱、放置鼠药。”
“鼠灾?”微月皱眉。
怎么会突然起了鼠灾?往日她也不曾在府中见过老鼠。
“姑娘不用担心,院子里的老鼠已经清除了。现在还不能出去,若是误食鼠药,踩了捕鼠夹,那可就危险了。”
隔着院墙,她能听到纷杂的脚步声还有细微的人声。
看来是真的,府中人上上下下都出动了。
她点头,转身往回走去。
越心守在门口,见微月将房门关上,停留一些时辰后,借由夜色,很快便消失在院门前。
这夜,微月辗转反侧,临近天明才有了睡意。
到了第二日,府中又恢复了如常,只是多了条规矩,没有楚稷许可,不得随意外出,且这府中大大小小的门都派了人严加看守,连只苍蝇飞过,都要细细排查一番。
微月去问楚稷,得到的答案与昨夜越心说的无异。
“若只是鼠灾,公子为何还要限制出入呢?”
楚稷翻过一页,眼睛望着书本,道:“若不将大门紧闭,逃出去了怎么办?”
“而且,老鼠狡猾,说不准会潜藏在人的身上,随着他一起出府。”
他抬起头,见她面露担忧,柔声道:“也就这几日,老鼠消得快,不用担心。”
“对了,”楚稷放下书,从怀里掏出一对簪子,“这是我今早出府特意去选的。”
他摊开手,掌心静静躺着两支银质金梅花簪,簪头梅花小巧,花瓣栩栩如生,不做他饰,简单可爱。
楚稷起身,将手中的梅花簪插在她的发间。
那支黑檀簪被他拿了下来,握在手心。
他看了眼手中的簪,又看了眼微月,轻声道:“交换。”
黑檀簪是柳叶送给她的,但此时此刻,她却难以开口要回。
只能日后和她解释了,微月想。
可不知为何,这些日子,她都没在府中见过柳叶。
柳叶屋里不见人影,她去问和她关系好的,却也都告诉她不太清楚。
府中守门的同微月说,公子下令以后,府中下人再没有出过门,也不曾见柳叶出去过。
楚稷知晓此事后,立即叫了人去查,让她不用担心,许是家里出了急事,没来得及告诉他们。
微月心中不安,但也无济于事,只好先帮楚稷一起准备出席宫中的宴会。
她听闻此次陛下设宴嘉奖,皆是因为楚稷在燕州赈灾有功,就连太后那边也赞赏有加。
前日陛下将楚稷招进宫,隔日,府中便有人送来了满载金银珠宝的赏赐。
门庭若市,宫里来的太监、送上拜帖的官员,楚稷送上美酒一一款待。
微月记得,刚入府邸的时候,她还能在楚稷身上找到王府时的公子模样。
可不知何时,她所见到的楚稷渐渐生了许多变化。
他戴上一副假面,嬉笑怒骂皆因人而变,时而侃侃而谈,时而针锋相对,时而温情脉脉,时而冰冷如霜。
但这副假面越戴越久,越久越深,似乎长进他的皮肉,融进他的血液。
楚稷身形摇晃,拌着脚将来客送到府门。
微月搀着他往院中走去,一路漆黑,看不清路,她不小心撞到了假山上。
楚稷摆正身形,醉态消去,将她拉在身侧。
“小心些。”
微月点头,由他搀着向前走去。
待院门关上,楚稷却停下脚步。
微月不解地看着她。
“这些日子,为何话少了些?”他问。
微月有些惊讶,却不觉得自己话变少了。
她摇头,却见楚稷眯起双眼,细细地打量她。
“我猜错了,”他轻声,“你想要的不是这些。”
微月听见自己的声音:“我想要的,公子已经给我了。”
楚稷静静看着她,片刻后将视线移到别处。
“你信我?”
“我信,”微月去握他的手,“我听到了。”
那四个字。
假面剖心,真假未知,她不擅长怀疑,更擅长信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