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明月落在地上,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霜。
“天色已晚,你一路奔波,先回府中歇息吧。”
楚稷起身行礼告退,谢铮颔首,待他出门后低头将视线落在悠悠烛火上。
门外,李文与楚稷错身而过,快步入了阁中。
见人来,谢铮与他对视一眼,李文便上前走到他身侧,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呢喃轻语在昏黄阁间飘动,只见谢铮眉头一皱,神色复杂,目光不由落在楚稷离开的方向。
李文退后两步,立在一旁,他问他:“那珠子什么模样,她细看了吗?”
“回大人,净瓶说这玉珠嵌在一枚银簪上,晶莹圆润,质地非常,不像是寻常女子会有的头饰。”
他说完,见谢铮不语,走到窗前将视线放在某处。
宫门即将落锁,楚稷快步走着,巡守太监提着灯笼从眼前路过,他身形一顿,心上跳着几分。
他转过身,隔着遥遥红墙,却在无形中感到一股有形的目光。
车辙碾过石子,下人提了灯,楚稷下车进府,众人见家中主子总算归来,恭迎的、递茶的、备菜的,府中各处生出响动。
他径直朝院里走去,等走近了,见微月立在门口,他不由放慢脚步。
微月抬眼看他,他望过去,却见她目光游移,又瞧向别处。
楚稷有些不解,开口欲问,微月先一步道:“公子,先进屋歇着吧。”
他咽下口中的话,点了点头。
屋里灯火通明,楚稷脱下披风,眼前伸来一只手,他抬眼看过去,拿着披风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下。
明眸善睐,靥辅承权,烛火添彩,妙人立于身前,眼中生了困惑。
“公子?”
楚稷垂眼,将披风递过。
门外,柳叶静候着,待里头传了话,她立即叫了膳。
微月挂好披风,回头见楚稷一眨不眨地盯着她,她觉得面上有些热,不住朝屋中四下瞟去。
“这簪子……。”楚稷突然看着她道。
微月没听清楚,便问:“公子说什么?”
楚稷伸手指了指她的脑袋:“我说这簪子真美。”
微月抬手摸了摸簪子,回道:“这是柳叶姐姐送的。”
“柳叶,”他问,“这发髻也是她梳的吗?”
微月点头,心里不住打鼓。
楚稷勾起嘴角,问:“为何要盯着我看?”
“啊?”
微月慌忙移开视线,看桌也不是,看地也不是,只好偏过身子,盯着外头。
身后传来轻笑,她欲转身,便见柳叶端着膳进来了。
柳叶请了安,将膳食一一放在桌上,转身时朝她眨了眨眼。
待她离开,微月才将身子转过去,见楚稷拿着筷子,正夹起一块白藕。
微月径直坐下,楚稷瞧着她,见她拿起筷子将自己碗中的藕片夹了过去。
他看她的眼,里头有一点愠色。
可这愠色不浓,像掺了水的墨,下笔便见了真假。
“你在气什么?”他问。
“气我见了你,只将目光放在了簪子上?”
微月摇头。
“我不气,只是在恼公子总喜欢逗弄我。”
“你明知我想要什么,却总是拐着弯,只给我一点甜头。”
楚稷看着她,问: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公子不知道吗?”
他合了唇,静静地望着她。
半晌,他开口道:“好看。”
微月问:“什么好看?”
楚稷道:“眉、眼、口、鼻、面……样样都似未雕的璞玉,让人见了欢喜,见了清心。”
他边说,边用眼上下描摹,微月错开眼看向别处。
“不过,”楚稷继续,“这簪子美艳,不如换一支。”
他打量了一番,思考道:“那支银簪,倒是最适宜。”
微月将要开口,楚稷接着道:“可有带在身上?”
“去燕州时,我按公子吩咐,将簪子带在了身上,今日回来,我便将它放在了屋里。”
“放在屋里?”
微月点头。
楚稷看她头上的两支簪子,神色一变,问:“之前可有谁看到过这银簪?”
微月觉得奇怪,但还是回道:“没人见过,这是娘的遗物,平日我都将它好生放在盒中。公子问这个做什么?”
她瞧他的眼神,不知为何突然变了温度。
“那柳叶呢?”楚稷问。
“柳叶姐姐?”
微月踌躇道:“白日她替我簪发,倒是瞧上了一眼,但这也没什么,说到底,这不过就是一支簪子而已,公子为何……”
“将簪子拿来。”
楚稷打断她的话,声音有些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