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柴、倒水、放米,大锅里终于开始熬上了粥。
门口排着长队,饥民们看到告示后便拿着锅碗瓢盆来到了庙里。
男女老少,个个眼里冒着绿光,伸长了脖子往前看,不住嗅着空气里飘着的米香,似乎嗅到一点便是吃上了一点。
庙里的柴火噼啪烧着,水面咕嘟咕嘟地冒出热气,有人催促着“快点”,还有妇人怀中抱着哭泣的孩童,一边伸手拍背安慰。
守卫的士兵站了两排,眼睛瞅着锅里翻滚的米,嘴里骂了几句脏话,叫不住嚷嚷的人都安静些。
微月拿着粥把往铁锅里搅动,楚稷从配殿里出来,接过她手中把子,在她耳边低声道:“粥快好了,你去右殿中将几个木桶提来。”
微月应下,转身走入殿中。
她从远处打眼便望见有五六个木桶静立在地板上,她走近,左右手各提起一个,起身时却发现木桶意外地沉重。
她放下木桶,仔细往里一瞧,见桶底赫然盛着足有三指粗的细沙。
主殿内,楚稷的视线朝她袭来,微月望向他,眼中带着不解。
殿外的嘈杂越来越大,楚稷看了一眼外头,又看了眼她,似是叫她认清现在的情况。
微月只好照做,将盛有沙石的木桶提了出去。
来回几次,木桶都提了出来,粥也熬得差不多了,楚稷便将粥舀到桶中,再由微月和几个士兵将盛满粥的木桶分散在殿门。
楚稷吩咐下去,领头的士兵便扬声道:“都别吵了,依次带着碗站在桶前,不得混冒重领,不得恃强抢夺,不得拥挤喧哗!”
说完,殿外的声音下去许多,众人便开始舀粥而分。
队伍分成了六条,但并不均匀,不知为何,微月面前这条队伍的人似乎要多些。
她拿着木勺,面前一位老妇双手颤颤巍巍地递上陶碗,对她道:“姑娘行行好,多给我盛些。”
微月朝她露出个勉强的笑容,将木勺伸进桶中,只朝碗中舀了一勺混着沙子的水粥。
她观察老妇的表情,却见她接过碗,不管三七二十一,径直将热粥倒进了喉咙里。
一碗下肚,她意犹未尽,眼睛瞅着木桶里的粥,身后的人却一把将她推开。
晌午的太阳高举在头,木桶里的粥很快便见了底,只剩些混着粥水的沙子。
微月额角冒出细汗,往身后看去,楚稷正在熬下一锅粥。
转过头,面前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盯着她,微月劝道:“桶里只剩些粥水,下一锅马上就熬好了,要不先等一会儿。”
妇人却道:“我的孩子已经有两日未曾进食,现在是一刻也等不了,姑娘先给些粥水救救他的命吧。”
微月见她眼中透出哀求,怀中的孩童虚弱无比,只好接过碗,将剩下的粥水倒了出来。
妇人接过,道了声谢谢,待她转身离去,身后一个高瘦男人阴森森地瞪着微月。
他盯着空无一物的桶底,脸上表情开始狰狞,不待微月说话,他便冲出队伍,猛地夺过妇人手中的粥碗,一口喝了下去。
喝了一半,男人开始剧烈咳嗽,他弯着腰,像是喉中卡了什么异物。
微月拿着木勺,一时不知什么反应,下一秒,男人转过头恶狠狠地朝她冲来,举起手中瓷碗砸向她的头。
千钧一发之际,身后楚稷将粥把一扫,击中男人肩膀,将他震倒在地。
“咣当”一声,瓷碗落地,碎成两半。
男人捂着肩膀一边哀嚎,一边大声喊道:“真是心肝烂透了的一群豺狼,这哪里是粥,分明就是沙子水!”
他一出声,后排就有几个人跟着一起叫了起来。
“对!这帮贪官,定是将粮食给贪了去,这才往粥里掺了沙。”
“不如将这粥抢了去,免得他们继续往里头掺沙!”
几声呼号下,队伍已经开始拉帮结派,几个面露凶光之人开始虎视眈眈地盯着大锅里的粥。
殿外守卫士兵试图维持秩序,但不知是谁一声令下,人群便开始朝殿内涌入。
楚稷一手拉住微月,一手拿着粥把抵挡哄抢的人流。
殿内乱作一团,几个士兵没有经验,只好徒手将人往外推,但势单力薄,根本不敌饥民。
锅内的粥还在翻滚,正如不断涌动的人群,一刻也不停歇。
微月被护在怀中,被挤得喘不过气,艰难开口道:“公子,怎么办?”
士兵被冲倒在地,无力再拦住百姓,朝内殿的楚稷喊道:“大人,该如何是好?”
楚稷横手握把,抵着红柱,用力将挤压的人群往外推。
他沉眼望着周遭的一团乱象,将几个贼眉鼠眼为非作歹之人一一扫过。
接着,他丢掉粥把,抽出别在腰间的长刀,扬手一划,鲜血喷涌。
高瘦男人应声倒地,周围诡异地陷入一阵寂静。
他双眼如鹰爪,掠过眼神惊惧的士兵,命道:“给我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