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血从刀尖滴落,刀面映出众人惊骇的神情。
楚稷话音落下,守卫士兵纷纷抽出长剑朝人潮砍去。
定格的人群瞬间四散,慌慌张张地向反方向奔涌。
“杀人了!官府杀人了!”
微月手里攥着楚稷的衣袖,见他眼中杀意凛然,担心会波及无辜之人,忙道:“公子,他们都是饥民,不能杀。”
楚稷将她放开,手中长刀垂下,对她道:“放心。”
说完,他走进人群,揪住方才那个放声高喊之人,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,扬声道:“诸位,我方才所杀之人,并非和大家一样,是饥一顿饱一顿,前来领粥救命的平民百姓,而是恶意引发矛盾,伺机倒卖粮食的阴险小人。我在粥中掺沙,目的正是为了揪出这些为非作歹之徒,让真正需要米粮的人有口热粥。”
接着,他看了一眼抱着孩子的妇人,道:“饥饿之人,哪怕是碗掺了沙的粥水都能喝下去。”
“而虚假冒领之人,”他将视线放在身前男人上,语气冰冷,“便是盛满了米粥,只怕也嫌不够。”
刀刃寒气透过皮肤,男人眼神慌乱,四处乱飘,心中的小算盘一览无遗。
众人不知真假,但眼中已然有几分怀疑,加上寺门紧闭,士兵人手持着刀剑,他们不敢言语,渐渐平息下来。
楚稷见威慑效果达到了,便命人押走疑犯,并将庙中尸体处理干净。
乱象已平,粥还得继续熬下去。
第二次施粥显然顺利很多,众人有了警示,也不敢再有异议,领完了粥就端到一旁安静待着。
太阳面西,粥也差不多分完了,寺庙里排的长队也消了下去。
配殿里,微月放下木桶,注意到墙边堆着几个麻袋。
她走过去,将手伸进袋中,攥了一把沙石。
原来这就是方才木桶中所掺的沙子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楚稷将木桶放在地上,见她盯着麻袋发呆,走到她身旁。
“在想什么?”
微月没有答话,脑中思绪翻涌,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。
但是个不太好的猜测。
她对上楚稷的眼睛,问道:“公子,粥里掺沙,真的是为了救济饥民吗?”
楚稷有些意外,道:“我以为,你会觉得我不该这么做。”
微月摇头,走到木桶前,将它们的数目在心中清点了一遍。
接着她开口道:“两锅粥,六个桶,送到庙中的粮食是固定。不是桶只有六个,而是这些粥一次只能装六桶。”
“不,”她再次摇头,“根本装不满六桶,因为桶里沙加起来就有两三个木桶那么多。”
“公子。”微月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,她看着楚稷的眼睛,将这个猜测说出。
“赈灾的粮,是不是根本就不够。”
楚稷侧目不语,良久,在微月的注视下,他终于开口道:“没想到,你能猜到这一层。”
“是,”他所幸承认,“赈灾的粮只够城中百姓喝上几口热粥,对于现状,不会有很大的改变。”
他说的平淡,似是早有预料。
微月走近一步,问道:“为什么?公子不是来赈灾的吗?”
她不明白,既是来赈灾,为何粮食会不够。
她亲眼目睹了灾民受困的模样,眼下终于有了希望,他们怎么可以只是喝上几口热粥。
燕州城是饥荒中心,而周围一带的灾民更是数不胜数,如果城中百姓都不够吃的话,其他人该怎么办?
“你说得对,”楚稷正视她的双眼,“但我只是来赈灾的。”
“赈灾不是戏法,有多少粮,我就施多少粮。你也看到了,我们来的路上,一车粮,有半车都用来过了关隘。”
“可那是赈灾的粮。”
“赈灾的粮也是如此。”
楚稷说得清楚,话音一字一句重重地落在她心中,让她有些喘不过气。
她觉得心中有许多话,可没有一句能吐得出来。
待夕阳下沉,寺庙空寂,楚稷开口,语气软了许多,道:“先回去。”
他拉过微月的手,却发现她手心冰凉。
郑府门前,郑有贤早早地站在了门口等待他们,见两人现了身,便一个箭步上前,殷勤道:“大人今日辛苦了,快快进来歇着。”
等两人进了府,郑有贤忙不迭端来茶水,楚稷接过,道了声谢。
郑有贤便道:“我啊,白日也去码头帮了些忙,这不去不知道,一去呀,才发现城里的人真是多,排着长队,怎么都施不够。”
楚稷笑笑,没接她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