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，幻境立刻消散——看来这并非渡厄的真魂。

另一边，崔如珺蓦地转头，在茫茫风雪中听到了一声惨叫。

他循声赶去山洞，看到的，却是被罴咬掉面部的渡厄。

“畜生！我是你的主人！”渡厄满手鲜血，仰起血肉模糊的脸，愤恨大吼，“你为何不去杀文隐寺那群和尚，反无端袭击我？！”

罴熊两眼血红，龇牙低吼着，在渡厄面前踟蹰踱步，貌似并不愿听命于渡厄。

“好！既然你不认我，我也没必要再留你贱命！”渡厄已是极端暴怒，“今日我若不死，你的魂魄便将是我第一个炼成的鬼！”

突然间，一道箭光贯穿罴的眼窝，阻止了渡厄正欲前去拼命的冲动。

崔如珺看了眼岩石后射箭的猎人，毫不犹豫冲上前，自后方掐住渡厄脖子，一记膝击就将其摁倒在地。

“咔嚓”一声，他狠狠拧断了渡厄的颈椎骨。

幻境开始稀薄，雪山也开始崩塌，这也不是真魂。

崔如珺很快进入新幻境。

被洗劫过的村庄，千疮百孔，破败凄凉。

“哈哈！快哉，快哉！”

洪庭道把黑莲旗插在土地上，俯瞰山下川流的昔江，放肆狂笑道：“还是师爷你有办法！只要占领此地，再把江水泄出去，朝廷军就再也攻不上来了！”

“那也是将军您铁腕果决。”渡厄缠裹着半张脸，嘴边是温文尔雅的笑意，“先抢占村落，再伪装村民，果然打得官军措手不及。只可惜，我们还是死伤了不少弟兄。”

“怕什么！重楼堂就驻在千尘山，等生擒了他们堂主，还愁找不到大夫？”

“重楼堂？”

“一个药师宗门，传闻他们藏着一部遗世古经，号称天下无不治之症。”

“哦，古经？”渡厄若无其事的微笑逐渐变冷，“原来如此，看来，我们得找个时机会会他们了……”

崔如珺再也听不下去，径直上前，一招就扭断了渡厄的脖子。

村落如烟飘散。

……不，还是不对。

与此同时，范无殃迷失在浓雾中。

四周响彻震天杀声，兵戈交鸣，擂动的战鼓让人肝胆震颤。

范无殃什么都看不见，唯有以剑斩开雾气，缓慢前进。不知过了多久，兵马声停，迷雾散去，她才见自己身处荒原之上，萧瑟、死寂、遥望无边。

天空血红得渗人，泥泞的黑色土地里，断箭折戟凌乱插着。枯树杂草中叛军尸首遍布，正在被无数野狗和乌鸦分离啄食，四处弥漫血腥与腐烂的气息。

此为一片被遗弃的古战场。

远处，鸦群惊飞，渡厄从尸堆中艰难爬出。他拄着断刀，浑身是伤，捂着腹部跌跌撞撞得直起身子：“咳……咳咳！快逃……”

范无殃眸光一动，正要举剑，直觉却猛地告诉她哪里不对。

当初在洪庭道记忆里，渡厄是从莲邦军营临阵逃脱的，怎可能出现在战场上？

换句话说……

此时树丛微动，一个狼狈的身影正佝偻着腰，身中剧毒，一边仓皇逃窜。就在他吐血呻吟，狼狈不堪地四顾之时，背后响起了冷冷的声音：

“找到你了，懦夫。”

范无殃朝前一踏，双手高举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最后一剑。

利刃宛如闪电直劈而下。

银光瞬熄，渡厄在惊恐中，头身被一分为二。

一切都结束了。

渡厄的头颅徐徐滚到一边，霎时，范无殃脚下冒出滚滚热浪，眼前也被遮天蔽日的白汽笼罩，视野模糊不清。

猝不及防间，她的手腕被一人用力握住。

“无殃！”崔如珺在水雾中现身，喘着气，认真凝视她，“你没事吧？！”

“如珺……”

范无殃怔怔望着他，眼眶一涩，满心恨意退去，不知怎的竟有了些许流泪的冲动。

随后，地动山摇，两人因不稳而抱在一起，而渡厄的尸身也随之滑到他们脚边。

“他死了吗？”崔如珺心有余悸，赶紧把范无殃拉到自己身后，“该不会又要复活吧？”

“让开。”范无殃拔出剑，“待我将他碎尸万段，叫这厮再也翻不起风浪。”

崔如珺犹豫片刻，还是让出了位置，目送范无殃一步步走到那具无头尸体前。

就在这时，尸体忽然一动，血泊泊的颈口瞬间射出一条毒蛇，朝范无殃亮出尖牙。

“无殃！”

崔如珺大吼，范无殃也反应迅速，一剑把毒蛇砍成两段。

谁知那蛇断而不死，竟又凭空长出一颗蛇头，毒牙狰狞，一个扭身直咬范无殃面门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