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鱼仍在海下翻江倒海。
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
崔如珺无比惊讶,他第一次见到这种海怪。
“摩羯鱼。”范无殃冷静道,“渡厄吸入了生香,百年修行被反克,无法再操纵鬼境。因此它凝聚邪气,化作此鱼,看似神通广大,实则不过负隅顽抗罢了。”
话音刚落,摩羯鱼陡然仰天长啸,以头在海中乱撞,巨尾所扫之处,无不掀起吞天沃日的涡旋,海水也迅速向上涨高。
范无殃不禁讶然:“它想要破坏这里?”
“原来如此!”崔如珺恍然大悟,“这是一座由七层鬼境叠成的塔,跟镇海塔一样,刚进来的莲池是第七层,刚刚塌的是第六层,我们现在在第五层!”
范无殃点头:“没错,层与层之间,本应是靠水连通。渡厄现下想将鬼塔的楼层全部打穿,正是为断绝后路,让我们无法逃脱。”
“现在要怎么做?”
“上层的鬼境全毁,已然撑不了多久,若我们就此掉进海里,恐怕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她话间一顿,望向兴风作浪的摩羯鱼,目光愈见深沉,“破局的唯一机会,就是跳进摩羯鱼的肚子里,杀了渡厄。”
崔如珺眼中仅闪过一瞬的诧异,就立刻摒弃了顾虑,眼里只剩下坚定。没有犹疑,他反手将腰间佩剑取下,交给了范无殃:“武器给你。”
他与她并肩而立,迎风俯瞰,神色宛然共同赴死般决绝。
“多谢,我会用好它。”范无殃收下剑,微微一笑。
两人快速对视一眼,各自心照不宣。
“就是现在!”
范无殃低低一喝,两人便同时纵身一跳,义无反顾地朝那片漆黑的深渊,俯冲下去。
艳红衣袂划破长空,在身畔猎猎作响。
“渡厄,你不是想要生经吗?!”
范无殃穿过呼啸的风,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嘲弄,“我已经把残片的经文全部记在脑中了,想要的话,就自己来拿啊!”
摩羯鱼闻言,骤然怒吼起来,庞大的身躯在浪涛间不停穿梭。
最终,它一跃而起,张开血口冲向二人,将他们吞入深不见底的腹中。
水声隆隆,大鱼合拢巨口,再回落海面,激起万丈高的巨浪。
哗啦!!!
……
鱼腹幽暗无光。
两人掉进鱼口的刹那,一股腥腐与花香交织的诡异气息,即刻扑面而来。
范无殃一手握剑,一手牵着崔如珺,依旧不断急速下坠。
布满粘液的腹腔壁上,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滴血藤蔓。感受到有活物接近,那些藤蔓立即伸出无数细长触手,饿虎扑食般朝他们缠来。
“小心!”范无殃挥剑格挡,并斩断两人身边的所有藤蔓,“渡厄想把我和他融为一体,这样他便能吞噬我魂魄,读取我记忆,得知残片内容!”
“无殃,看!”
此时,崔如珺赫然发现,深处有一片光影在扭曲浮动,其正中长着一朵大如瑶池的赤莲,花苞紧闭,在暗中泛着妖异的光。
范无殃在空中拔出桃木簪,默念咒文,为发簪灌注法力,再利落地朝赤莲投掷过去。只见白光一闪,莲瓣竟缓然一重重开放,露出了里面枯萎的莲蓬。
而蓬上每一颗莲子,都隐隐似有人影在游动。
“就是这个!”范无殃眼神一凛,“这些都是渡厄记忆所生成的境,他真正的魂魄一定藏在最深处,必须找出那个真魂诛杀,才能彻底除掉他!再拖下去,我们都会被他吞噬!”
崔如珺决然看向她:“我们分头行动!”
两人心有灵犀,不约而同放开了彼此紧握的手,各自朝着一颗幻境莲子落去。
足尖刚点地,范无殃一睁眼,就见自己来到了一座陌生佛堂中。此处梵音缭绕,青烟袅袅,一尊佛像高坐香台之上,宝相庄严。
佛前烛光摇影,众僧人围立着,无不如临大敌。而人墙中间,一个年轻和尚跪在地上,脊背弓得奇低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老住持合掌垂眉,悲戚的话里满是痛惜,“渡厄,你自小被寺院收养,多年来,老衲自认待你不薄。为何你却偏要自甘堕落,盗窃古经,私炼邪法?”
渡厄缓缓抬头,脸上还挂着淤青和血痕:“不过看了你们几张破纸,值得这般兴师动众?”
“若不是你面上出现的印记,我等竟不知你已偷习灭经如此之久。”住持望着他额上的莲纹,长叹一声,摇头道,“文隐寺封存此经,是为了镇压邪祟,守护苍生,而非供你满足私欲的杀器。”
“守护苍生?净放狗屁!”渡厄恶狠狠啐了一口,“求神拜佛,不过弱者自欺欺人的把戏!要杀要剐随你们便,我不稀罕!”
“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。”住持闭眼道,“你既遁入空门,当知我佛慈悲。若你肯放下邪念,诚心悔过,老衲依旧愿给你一条生路。”
哪想渡厄不悔反笑:“笑话!求佛不如求己,这世间,唯有弱肉强食才是正道!”
住持神色一变,更是痛心疾首:“这般执迷不悟,佛门亦再难容你!自此刻起,你将被逐出文隐寺山门,永久不得再归!”
“走就走,但别忘了,我早已修得半部灭经!”渡厄登时目露凶光,咬牙切齿道,“在被擒之前,我已炼成一只妖物蛰伏于山下,待我离山之日,便是它血洗文隐寺之时!迟早有一天,生灭经都会到我手上!”
此话一出,众僧顿时愕然,议论纷纷:“妖物?”
“你们活该!”渡厄见状猖狂大笑,“全等着被它撕碎吧!哈哈哈……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只因范无殃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