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子闻言,笑容愈发扩大,半眯起的眼眸深处却冷似冰霜:“你瞧瞧你,又说这种话,难得一百年过去了,我们好不容易才重逢啊。”
“什么……意思?”
“嘘。”男子将手指抵至唇边,柔声道,“你只需闭上眼睛,安心跟我走就好。”
说完,他俯身低头,眼见就要吻上范无殃。
范无殃浑身一震,一股寒意从背脊直窜头顶,再无半分迟疑,她袖中防身匕首骤然出鞘,毫不犹豫朝男子眼睛刺去。
男子反应极快,侧身一避便躲开攻击,同时打落了匕首,但眼角还是被刀刃所划伤。只见他静静捂着流血的眼,收起笑容,面无表情地道:
“你总是这般不知好歹。”
放下手掌,他半边脸上竟浮现出黑色莲纹。
范无殃惊恐万状,跌跌撞撞地捡起菜刀,举刃对准男子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:“妖怪!从我店里滚出去,不准碰我……呃!”
菜刀再次掉落,她被轻而易举地掐着脖子举了起来。
“好可惜,无殃。”男子轻轻歪头,仿佛掐的仅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兔子,叹惋道,“原以为时隔多年,你会回心转意接受我,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。”
“放……”范无殃喉咙干涩,痛苦不堪,张开嘴想要呼救,“放开……”
“无殃啊无殃,既然你不愿从我,那我自然也不能留你给他人享用。”男子怏怏摇头,望着她似是深情,又似嘲讽,“既然今世无缘,那我们来世再见。”
话时,他不知何时已经拿到了范无殃的匕首,一刀刺进了她的胸膛。
这一瞬,她只觉浑身犹如被撕裂般痛苦。
无视范无殃吐出的满口鲜血,男子横抱起她,不疾不徐地走出屋外,随后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雪上。
刺骨的冰寒,极端的痛楚,都让范无殃止不住地剧烈颤抖。她睁着茫然的双眼,喘着气侧过头,却看见了震惊而绝望的一幕。
男子点燃纸灯笼,将火团丢到了面馆门口。
火苗霎时窜起,借助着狂风迅速蔓延到门窗上。
“住……住手……”
范无殃无助地呢喃,本能促使她拖着沉重身躯,一点点往前爬。然而每挪动一寸,都被疼痛折磨得几欲死去。
男子居高临下,在红光与风雪中冁然而笑,凝视她的目光柔情似水:“别担心,无殃,你最宝贝的东西,我也会让它陪你一同上路。”
范无殃倒在雪中,眼睁睁看着面馆被大火吞噬,想要哭嚎,却连张嘴的力气也没有。
视线开始变得模糊,她浑身动弹不得,只能任由窒息感由上至下将自己吞噬,耳边仅残留男子脚踩深雪、愈行愈远的簌簌声。
最后,她无力地闭上了眼睛。
……
死亡如此虚无。
混沌记忆里,她只身立足于阎罗殿前。
“……取你性命者,地府称其为‘玄烛’。六年来,他犯下多起命案,死于其手者,皆尽魂飞魄散,不得轮回。唯独你,遭他所害,魂魄竟未被摧毁,实乃异数。”
幽冥之中,阎罗王的庞大身影巍峨如山岳,令人望而生畏。
“我意封你为代理阴差,协理地府引渡亡灵、捉拿恶鬼,同时彻查玄烛真面目——范无殃,你可愿意?”
而她缓缓屈膝,对着殿上深深一拜,不知回答了什么。
地动山摇,她下坠沉入无边的黑暗。
骤然一震,范无殃睁开双眼,整个人坐了起来,脸上还凝固着震惊之色。
怦咚、怦咚、怦咚……
她聆听响彻躯体的心跳声,捂住胸口,胸膛因喘气而剧烈起伏。
环顾四周,可见开裂的地板、断裂的窗框、霉迹斑斑的墙壁,这显然是半年前,面馆还未翻新的样子。
她……重生了?
范无殃静坐在榻上,不敢置信地瞪向自己颤抖的手掌,几乎要哭出来。
可她还未来得及流泪,身后便传来了不容置疑的命令:
“范差事,眼下没时间让你唏嘘。”
月光下,一只白兔伏于窗边,嗓音深沉:“有逃匿恶鬼藏于城北二里处,性凶残,嗜人血,特命汝速去捉拿,不可放走。”
范无殃呆滞片刻,攥紧了双拳,抬起头,眼神沉静而坚定:
“遵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