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头的汉子捧着一瓢清甜的绿洲泉水,朝着石庙的方向躬身,声音洪亮:“多谢神明大人庇佑,让我们找到水源,安稳生活!愿神明大人永远护着我们!”其他人跟着躬身叩拜,一句句祝福和赞美在沙漠的夜风中回荡。
石庙房梁上,一枚隐形的淡金色透明圆球静静悬浮——它与木梁的纹理、屋顶的阴影完美融合,若不凑近细看,连一丝微光都察觉不到。
圆球中央,林湫安静地躺着,身形舒展,雪白长发如流霜般铺散在光膜内侧,几缕发丝轻垂过脸颊,连睫毛都是淡淡的白;双眼轻阖,那对罕见的白瞳被眼睑掩去,只余一张素净的脸庞,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无梦的沉睡——外界的篝火明灭、歌声笑语,都似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,连风掠过石庙的声响,都传不进这方小小的、裹着微光的空间。
下方人群的热闹与虔诚,他看得真切,心里却满是不解。他不懂为什么找到一汪泉水就要叩拜,不懂为什么一碗普通的沙棘汁要当成珍宝献上,更不懂那句句“庇佑”里藏着怎样的执念——在他漫长的时光里,风沙、绿洲、异兽都只是自然的寻常,这般为了生存欢腾又感恩的模样,于他而言陌生又多余。尤其看到孩子们捧着沙棘汁时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连一滴都舍不得洒,他更是暗自疑惑:“不过一碗果汁,为何要这般郑重?”
当人们叩拜起身,石台中央那碗沙棘汁还冒着淡淡的热气,酸甜的气息顺着风飘到隐形圆球旁——这是人们特意为他贡奉的祭品,是孩童们捧着、连自己都没舍得尝一口的甜水。
圆球表面的淡金色光膜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,一缕极细的汁水水汽被悄然吸了进来,落在他垂落的白发上,又化作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,在圆球里缓缓散开,甚至有几滴极轻的汁水,落在他微抿的唇间,漾开淡淡的酸与甜。
可这丝酸甜没在他心里留下半分痕迹。他的眼睫依旧未动,指尖也没有任何动作,只觉得这被人们珍视的“祭品”,和沙漠里偶然滴落的晨露没什么两样。
他不懂人们为何要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不相干的存在身上,更不懂这份虔诚背后的重量——外界的祝福与叩拜还在继续,篝火的光映得隐形圆球泛着极淡的暖光。
雪白的发丝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,可里面的林湫,始终像个隔着玻璃看闹剧的旁观者,任由时光在沙漠里流淌,任由人们为了活下去而欢腾或虔诚,那双白瞳深处的空洞,终究未被填满分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