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守在门外的崔铭应声而入:“公子。”
“三件事件事。”崔承野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,“第一,去查,仔细地查。平阳侯夫人杨氏,为何执意要江三小姐作为陪房嫁入府中。我要知道这背后所有的隐情,尤其是……与大小姐相关之事。”他刻意在“大小姐”三字上微微停顿,目光如炬地看向崔铭。崔铭心神一凛,立刻明白了世子爷的深意,躬身道:“是,末将明白!定会小心查探,不留痕迹。”
“第二,”崔承野继续吩咐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去将三小姐在鹿阳提过的那本《格物杂谈》寻来。再把请林嬷嬷来。”
不多时,掌管凌霄院内务、亦是镇国公主心腹的林嬷嬷便来到了书房。她年约四旬,面容端正,眼神精明干练。
“老奴参见世子爷。”
“嬷嬷请起。”崔承野对她颇为敬重,语气缓和了些,“有件事需劳烦嬷嬷。按府中旧例,陪房丫鬟,需每日代主母向男主子见礼,伺候笔墨起居,以示规矩,可是如此?”
林嬷嬷略微一怔,随即点头:“回世子爷,确有此例。不过近年来各房多有简化,尤其是世子爷您常居外院书房,此礼多是走个过场。”
“嗯。”崔承野微微颔首,“既然有例可循,那便按规矩办。从明日起,让江三小姐每日辰时初刻,至书房院外候着,点卯即可。一应伺候事宜不必她动手,人到了,规矩到了,便可让她回去。此事,你去与少夫人分说清楚,莫要让她误会,以为是江三小姐不安分,妄图争宠。”
林嬷嬷是何等精明之人,立刻便领会了世子爷的用意。这哪里是让陪房来伺候,分明是借规矩之名,行庇护之实。既全了礼数,堵了旁人之口,又实际将江三小姐置于他的羽翼之下,避免了她在内院被少夫人随意拿捏磋磨,更是给了她一个每日能短暂离开凌霄院正房掌控的由头。
“老奴明白了。”林嬷嬷垂首应下,脸上不动声色,“老奴这便去回禀少夫人,定会将世子的意思说明白,不会让少夫人多心。”
“有劳嬷嬷。”崔承野摆了摆手。
林嬷嬷躬身退下,心中却已翻腾起来。世子爷对这江三小姐,果然是不同的。这份用心,可谓深远。
凌霄院正房。
江晴毓正对着一面菱花镜,由着丫鬟梳理她那一头如云青丝,镜中的容颜依旧娇艳,眼底却布满了血丝和挥之不去的阴郁。
林嬷嬷的到来,让她强打起精神。
“给少夫人请安。”林嬷嬷规矩行礼后,便将崔承野的吩咐,用一种极其平和、公事公办的语气转达了一遍,末了补充道,“世子爷特意交代,此乃遵循旧例,走个过场而已,江三小姐只需院外点卯,不必入内伺候,还请少夫人莫要介怀。”
江晴毓听着,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硬、凝固。
遵循旧例?每日点卯?
还特意说明不必伺候?怕她误会?
这字字句句,听起来合情合理,甚至带着崔承野一贯的冷淡与不近女色,可组合在一起,却像一把淬了毒的软刀子,狠狠扎进了她的心窝!
他这是什么意思?!昨日回门当众让那贱人与他同车,今日又弄出个“每日点卯”!这分明是将那贱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,护着!他何时对府中规矩这般上心了?还是说,这规矩只是他为见那贱人找的借口?
一股混杂着嫉妒、恐慌、被羞辱的怒火“腾”地窜上头顶,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烧毁。她死死攥住手中的玉梳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那上好的羊脂白玉似乎下一刻就要被她捏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