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问风已经唉声叹气两天了。
按理来说,枯龙井那尚未形成的魔龙解决了是好事,可一想到那孽女为此身受重伤,甚至接下来几年修为都毫无进益,他也喜不起来。
对于带着枝枝去犯险的李姑娘,也不知该如何对待是好。
倘若她是单枪匹马去解决的魔龙,救龙哭隘于水火,他君问风也就认了,哪怕将龙哭隘城主之位拱手相让他也不带半点犹豫。
可一想到,她先是迷得枝枝非君不嫁,闹出许多流言,又带着枝枝去探险境,让她一身重伤回来,他心里的感激就变得不是那个滋味了。
“唉!”君问风忍不住哀叹,“这都叫什么事儿啊!”
“——不知君领主是为何事烦扰?”远远的,声音自廊下传来。
君问风身影僵硬了一瞬,不过做为城主的素质还在,很快神情自若转过身来含笑寒暄,“贤侄啊,如今身上伤势可好?”
君领主态度观之可亲,李淮夷也不会多想,自然接话道:“尚可,只是屋子里待得闷了些,出来转转。”说着她面上露出些许好奇之色,“方才见领主在这边似是......心情不愉?”
念及是好友的父亲,又暂居城主府,倒不好视而不见,这才有此一问。
君问风不动声色,“哦?竟是如此明显不成?倒是让贤侄见笑了,只是写微末小事罢了。”
以防这位如今声名鹊起的少侠直愣愣地追问,他连忙转移话题,“如今少侠救龙哭隘于水火之中,君某感激不尽,两日后特地准备了一场宴会,用以庆贺龙哭隘解决一大患,不知少侠是否愿意前来一观?”
李淮夷:“领主美意,自然要去,城主不嫌叨扰就好。”
君问风哈哈一笑,“怎会如此,李姑娘少年英才,自然是十分欢迎,既是如此,那老夫还有些事务尚未处理,就先失陪一步了。”
李淮夷侧身让开道路,“那就不打扰您处理事务了,您先请去。”
君问风欣慰颔首,正要走过,与李淮夷擦肩而过的一瞬间,却余光瞥到李淮夷身上的衣服有些眼熟,不由顿了下,“贤侄这身衣服......?”
李淮夷低头一看,是昨日去探望卧床修养的君怜枝时,君怜枝看她身上衣服都是些暗色的劲装,看不过眼,吩咐绣娘将城主府中为她年年备下的新衣取来,硬是让她换上,才放她离开,今日上身的也是昨日君怜枝送来的衣服之一。
较之其他花哨的衣服,这身杏花白的衣服倒是蛮符合她的喜好,但在君领主面前也不好说,你女儿嫌弃我这个朋友穿的寒酸,硬是让我换的,便客气道:“之前的衣服在枯龙井多有破损,未免不雅,枝枝令人给我送了新衣,如今这套正是其中之一。”
君问风有些笑不出来,他记得这几个款式是枝枝离家这几年自镜花水邑传来的紧俏料子,他特意叮嘱绣娘为枝枝留几匹这样的料子,每年都做了几身衣裳等着她回来穿,“是么?真真是怠慢,我回头就教训那群人,怎能对贵客如此轻慢懈怠?”
这这这,已经到穿彼此衣裳的亲密程度了么?不像话,实在是不像话!
李淮夷没觉得有什么怠慢,她在下界落魄的时候常常跟楚惜音互穿彼此的衣裳,见君领主似乎真有些动怒的样子,连忙劝慰道:“城主不必责罚他们,我自来穿旧衣服惯了的,之前的衣服也只是稍有磨损,这才没想到要做新的,实在不必为这点小事大动干戈,领主消消气。”
君问风面色含愁,“唉,这真是,既然李少侠说情,我自然不会再说什么,只希望李少侠莫要客气,缺什么只管要便是了,我也能为李少侠尽一份地主之谊。”
李淮夷连连应是,只希望赶紧跳过这一茬,莫要再提了。
她实在不擅长应对这种面面俱到、八面玲珑的长辈。
君问风大步流星走了,李淮夷禁不住头疼,两日后的宴会希望别再来一场这样的寒暄。
只是,“怀光姑娘?你原来姓李么?”元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李淮夷:“.......”
果然,打扰别人是会遭报应的是么?
*
问题来了,怎么和别人解释,出门在外报假名是一种很正常的行为。
转身的一瞬间,李淮夷想了很多,但她转身后却面色一瞬间流露出轻松来,甚至露出个笑对元谈道:“你可算醒了?若是再不醒只怕要为你去百草谷请一位圣手来看诊了。”
元谈忍不住露出一点愉悦又轻松的笑意,“那看来我今日醒的还算及时,只是......”
他面露迟疑,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说的姿态。
李淮夷心道来了,念着尚未有消息传来的楚惜音,面色适时流露出一点松了口气的神态,“说来惭愧,那日初遇本以为是萍水相逢,本着莫要牵连你的想法,我与枝枝便对你报了假名,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一直疲于奔命,到了今日才能告知你真名,我姓李名淮夷,知君是龙哭隘少主——君怜枝。”
本以为面前的青年会恼怒,亦或者不悦。
但李淮夷万万没想到,他的反应会这般大。
只见,在她报出两人名字后,眼前的青年先是震惊,而后流露出一种不好形容的神情,真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,那便是“如坠梦中”。
神情恍惚震惊又不可置信的样子。
比之前单单料想的愤怒要更为复杂一点,更像是早就知道她们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