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又春出屏风离开，尤小女蘸取药膏抹在李拓云背上，“你说，你没事干惹八公主干嘛？她可凶了。”

李拓云转动铜兔，不是她要惹姑姑，是姑姑要惩治她，跟小女说了她也不懂，不说了。

“我给你写的信里说了嘛？八公主生了一个胖娃娃，是个女娃，我没去看过，凰姐去看过，说长得很漂亮，圆头圆脑的，皇帝喜欢得不得了，找了好几个奶娘照顾，还亲自取名，不过，名字我忘记了。大家都在猜孩子父亲是谁，八公主没说，凰姐也不知道，只知道孩子上的是皇室族谱，跟八公主姓。你又有一个妹妹了。”尤小女抹匀药膏，“李香香，你说孩子父亲可能是谁？”

李拓云怎么可能知道，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姑姑，对她不了解，更不了解姑姑的私事。

尤小女嘴不停的说：“还有啊，长公主，也就是你的大姑姑，她从寺庙里出来了，开始蓄长发，现在有两个人留长发了，一个王佛灵，一个长公主，你说，她们两个谁的头发长得快？”

王佛灵？笔记里对他的描写也是几句话，不是说他天生具有佛缘，自认为是佛门子弟，自剃头发，因为家族限制，没去成家，常在外游历。光头二十三年，突然留起头发。手里的兔子跳到枕头边上，李拓云一把抓住，“王佛灵喜欢到处玩？”

尤小女：“他说是去弘扬佛法，我看就是到处玩，哪有人弘扬佛法带着几大箱银钱、穿着锦衣跑的，这叫什么，叫金玉其表，还不如我呢，玩就是玩。”

李拓云：“他去过临海？”

“我那知道？”尤小女擦完药，把手抹在李拓云衣服上，“他反正到处跑呗，听王家小哥哥说，全国上下就没有王家大哥哥没去过的地方，前年来这儿，还是因为他要宣扬佛法，结果你看到了吧，来了没几天就走，整天拿着玉佛珠咕哝，庙里的活佛是在念经，他是在胡言乱语，我看他一辈子也无法成为佛门子弟。”

李拓云转动铜兔，姑姑去年怀孕，王佛灵也是去年开始蓄长发，姑姑多少岁来着？三十一？比王佛灵长八岁，也不是没可能。姑姑刚生完孩子不久赶来拓云州，王佛灵没来，“去年回城后，王佛灵一直呆在皇城？”

“他不止是呆在皇城？还想当官咧。”尤小女抢走铜兔，扭动发条，“他这人虚伪着呢，以前不愿意当官，现在是到处托关系当官，当官也不当大官，要当小官，说是什么要当学正，我听裴爹说，到处给他托关系，麻烦死了，要不是裴、王二家关系好，裴爹才不愿意帮这个忙。”

学正？老师而已，官职不大，王家是世家，当学正一句话的事，居然要托关系？李拓云问，“他要当谁的学正？”

“不知道呀，裴爹又没跟我说，只是说忙得很，没空陪我玩，祖父也不说，每天下了朝回家还要陪人喝茶会客，除了吃饭时，基本见不到人。”尤小女翻身下床，跑到书桌前取来笔记、笔放在李拓云面前，拖来木凳搁在床边，放上砚台，“你自己看书吧，我要去玩了，吃饭的时候我再回来。”

尤小女跑出屋，李拓云扭头看向屏风，小女的身影已经不见了，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屋内，枕头上的笔滚到手腕上，凉凉的笔尖贴着皮肤，李拓云收回目光，盯着笔记。

小女是真聪明还是在装傻？

我每日醒来都要看笔记，每日睡前都要写笔记，小女一直以为我在看书，她用玩笑的语气说出皇城的事，却又不说完，说了又立即拿来笔记，她不是要我看，是要我记下来，她知道我记忆有缺。

又春说，世家子弟每日都要上学，每日都要读书，小女是裴家人，也是世家子弟，不可能不读书。裴三罪走了，裴凰起也走了，连带着尤七巧也走了，就剩小女一人。

大多数时候，三罪在时，小女也在，三罪不在时，小女还在，小女不在时，三罪还在，两人必有一个留在我身边。裴凰起很快知道我失忆，是她太聪明还是有人告密？

小女是她们的眼睛？

“公主，小姐带着黄丽、兰蝶拿着铁铲、锄头去了尸院，说是要挖什么仇由留下的宝藏。”丁香跑进屋，人未到，声先到。

李拓云收回思绪，小女是爱玩，没人告诉她仇由宝藏的事，她怎么会去挖宝藏？“谁跟她说的仇由有宝藏？”

丁香：“不知道，小姐没说，喊着人，拿着东西就跑了，也不带大猫出府玩了。”

从贺岁宁拒绝尤小女开始，尤小女每日牵着大猫去房车恐吓一遍，天黑才回来。仇由的宝藏全都被拿走了，尸院重新修缮了一遍，挖不到地宫入口，燕臣西住在尸院，李拓云确认小女会空手而归，“她到处玩比去房车找小贺官要好，提前烧好热水，等她回来让她去洗澡。”

公主宠着小姐，照做就是了，丁香点头答应，退出房间。

李拓云拿起笔记事，写完所有，姜又春还没回来。

平时五更起，丑时睡，睡得少，没事做就犯困，现在又趴在床上，更困。

就睡一会儿，等又春回来，听见脚步声也就醒了。

李拓云把笔记放在床边等木凳上，闭上眼休息。逐渐睡熟，屏风后慢慢移来一个人影，她看了床上的人一眼，轻手轻脚移到床边，想着要不要把刚知道的事告诉公主，看见公主背后的伤，取下衣架上的薄衣盖在李拓云身上，小心翼翼拿着笔记走到书桌前，写下刚刚出府后遇见的事。

公主今日受伤，身体已经很疼了，没必要让她再为这件事烦恼，明日公主醒来，今日发生的事变成话本里的故事，公主只需要知道它，如何解决它，不必为它烦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