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常生打来水,放在木凳上。
尤小女对着脸盆看,水里的倒影满脸墨痕,“我的脸这么花啊……刚刚来,肯定被路上的守卫看见了,他们肯定在笑我。”
姞没骨收回思绪:“八公主为何不理公主?”
“不是不理,是没法理。”尤小女荡起水打湿脸,搓洗脸上的墨痕,“三个月前,就说八公主和公孙解忧要来,李香香整整等了三个月,屋子都扫了好几遍,始终收不到两人的消息,公孙解忧本该先到拓云州,结果来信说她到舞阳城去了,连着打了几个胜仗,就是不回南燕府。凰姐说,公孙解忧这人可厉害了,不仅是铸造师,还是第一位正三品女官,跟你一样,可以做出许多好玩的玩意,还会打仗。”
尤小女抹去脸上的水珠:“不对,她跟你不一样,她做的东西多是用来打仗的,什么万里龙船啊,十里长弓啊,天将玄鸟啊,全是打仗用的,她和她的部众都是做这些的,几乎不做玩具,我见过她一次,她也送了我一只会飞的铜鸟,现在还放在皇城的家里。”
公孙解忧……铸造师……姞没骨心中燃起猛烈的火焰,他不能一直依仗公主。
孟常生瞥到姞没骨的眼神,紧紧盯着他,猜测他心里的想法。
姞没骨取下腕上的铜镯套在尤小女手上,告诉她,“南燕王室流传一个传说,南燕王宫内藏着大批仇由国遗留下来的财宝,大人们总说挖地三尺就能找到,大人说,这个是钥匙,我觉得只是一枚普通铜镯,不是什么钥匙,送给你玩。”
尤小女转动手腕,莫名觉得眼熟,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,“真好看,谢谢蘑菇。”
丁香突然跑来院子,拽着尤小女往外走,“小姐,公主让我来找你,赶紧回去。”
“什么事这么急急忙忙的?我脸都没洗干净呢。”尤小女抓走孟常生手里的手帕,抹去脸上的水珠,“你走慢点儿嘛,我还要擦脸呢。”
丁香:“八公主回来了,九皇妃来我们院子,要你换好衣服跟着去迎接,要不我才不来喊你呢。”
“她来就来嘛,干我什么事,我又不吃她的,又不喝她的。”尤小女连声抱怨,还是被丁香拽走。
“驸马想去迎接。”孟常生右手伸进水盆里,掸起水珠洒在姞没骨脸上。
姞没骨闭眼忍耐,常生越发过分了。
他说:“去看看。”
孟常生收回手,用力拽过轮椅,姞没骨跟着惯性身体往后仰,后脑勺撞到孟常生腹部,孟常生提醒,“驸马小心了,别伤着自己。”
姞没骨知道,常生是故意的,他最近越来越会耍脾气了。
见姞没骨不说话,孟常生故意找话,“驸马不知道最近府里的仆人饭后谈资都在谈些什么?!
姞没骨还在想休夫的事,无心回答孟常生的问题。
孟常生自顾自的说话:“都在说牢中囚犯招供,是驸马买凶闯入极乐台。极乐台什么地方,公主和裴官的定情之地,来了南燕,两人依旧恋恋不忘,特地装点铺面,定名极乐台。”
姞没骨眼睛发亮,他并不知道公主和裴官定情武疆极乐台,只是听说两人是在出塞后定情,具体是在哪儿,不知道,常生居然知道,他一直跟着公主?
常生出现的时间和真正孟常生出现的时间太近,真正的孟常生或许被他杀了,他代替孟常生回到南燕,再替他出使大虞。以前一直想不明白他怎么知道大虞军营在哪儿?他怎么知道谁是公主?怎么确保不被大虞赐死?
现在想来,他早就藏在大虞军中,跟着公主出征,了解军中布局,前年大虞粮草紧缺,裴官夜出遇袭……是常生,是他干的。
他去过武疆,武疆先于南燕而亡,南燕国内王室腐败,百姓衣不裹体,没有大虞,南燕王室也支撑不了多久,姞如英说南燕是一个布满孔洞大筛子,大虞比背后的人更先一步得到它,或许,常生早在许久以前就来过南燕,只是那时他们还未曾相遇。
所以,常生熟悉南燕王宫的布局,前年国灭,他不是回来偷金银器的,他是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所以,后来出现青葵、红黎。
后来谣传四申与大虞建交,公主札记被偷,常生借口回家探望……他不是回家,他是回王宫偷东西。
当日,潜进公主房中的人是他。
“公主要休夫,驸马你已经失去原有的价值。”姞没骨不回应,孟常生越说越气。
姞没骨再度回想孟常生刚刚说过的话,他从未教唆囚犯去极乐台,他也未曾听说仆从饭后茶余在说这件事,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,囚犯的确去了极乐台,是以他的名义去的……事情或许是常生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