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像往日一样从里面往外拉开一条缝,黑色衣袍里露出一点银色,是薄恩。他问,“裴官着凉了?还说受伤了?要哪种药?”
裴景和:“我找仁德。”
薄恩跟着门一起移动,让出足够的空间等裴景和通行,等他进屋,快速推上门。
屋内黑黢黢,刚进屋,不适应光线,裴景和视线一片黑,站在原处看了会儿,才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人。
仁德?
裴景和下意识往后退半步,稳住心态。
仁德不屑扬眉,懒得废话,“何事?”
裴景和早就习惯仁德对他的态度,不介意她这样说话,“你给公主的蛊虫性情如何?”
仁德:“性情温和,极具耐心。”
裴景和又问:“璧羽给的蛊虫性情如何?”
“要强好胜。”仁德乐意和别人讨论蛊虫,多说几句,“它在璧羽身体里呆了很多年,继承璧羽的性格,璧羽把它给了公主,公主也会继承她的性格。”
裴景和看过笔记,妻身体里有两只蛊虫,一只是璧羽给的,一只是仁德放的,笔记上写的是仁德放蛊虫是为了杀死另一只蛊虫,可仁德失败了。
仁德明知蛊虫性格,依旧放入蛊虫,她从未想过要帮妻拿出蛊虫,一切都是她的谎言。
仁德从裴景和眼里看出他所想,神情毫无波动,“你和公主不同,你是在身体健康的前提下植入蛊虫,后续因为外力导致暂歇性死亡。公主不是,公主是死后才放入蛊虫,蛊虫会慢慢修复她的身体,也会把性格传染给公主。公主的身体由第一只蛊虫构建,若杀了蛊虫,公主极有可能会死,我不是神医,医术还没高明到可以救活死人的地步。我放入另一只蛊虫,不是为了杀死第一只蛊虫,只是为了平衡公主的性格。”
裴景和不信她说的,只觉得她是在骗人,“你可以救活贺世怜,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到的?”
仁德:“贺世怜和你一样,都是在事先用了长生种,所以我才能救活他。”
裴景和越来越不信她说的话:“半月前救治哑乐,为何不用长生种?反而自己动手。”
“长生种之所以叫长生种,是它们的寿命比同类要长。”仁德走到木架前,拿起一只木匣缓慢走来,“百只蛊虫里,才能培养出一只长生种。长生种稀有,一般人我不会给他用,刚好哑乐的病我能治。”
仁德回到刚刚站立的位置,手往前伸,递出木匣,里面躺着三只刚死去的蛊虫。
裴景和扫了眼,回忆认识仁德后发生的事,仁德医术诡谲,不贪钱不贪权,没事干就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,大多数时候,只有病人才能唤她出门,说她有大爱,杀人不眨眼,说她仁慈,一箭一个,说她残忍,又熬夜救治伤员,裴景和看不懂她。
“妻能活多久?”
仁德盖上木匣,把木匣丢在桌子上,闭上眼睛休息,“比同类要长。”长多少,她也不知道。
仁德不需要睡觉,这是明摆着不想理人,裴景和不想自讨没趣,刚转身,想起许久未见的燕臣西,问暗处的薄恩,“燕臣西住哪儿?”
薄恩脸上的银面具反射银光:“娘娘让他住在最东边第一间院子,放了许多草药在那边,白天他在院子里晒草药,裴官若想念他,可以去看望。”
呸呸呸,谁想他!裴景和一脸嫌弃,临出门时,扭头给薄恩道谢,“知道了,谢谢。”
薄恩躲在角落里,避开光线,“裴官慢走。”
门吱呀关上,裴景和快步走过转角,一眼瞥见大猫躺在院子里,胡为拿着梳子给它梳毛,还没进屋,就听见尤小女的声音,他在心底浅叹,哎~~小女太粘人了。
“你还没吃饭吗?是在等我回来吗?”尤小女贴着李拓云坐,半个人贴在她身上。
刚刚见过姬夙,李拓云回屋写笔记,没写几个字,尤小女跑进屋,挤着一起走,嘴不停的说,开始李拓云还会回她,话太密了,李拓云懒得回。
尤小女枕着李拓云左肩,眼睛盯着笔记,“你不关心我去哪儿玩了吗?”
李拓云故意不回答,尤小女叽叽喳喳,“我带着大猫去找贺岁宁了,他像你一样,不跟我说话,在城外的房车里忙来忙去,不知道在忙些什么,大猫蹿上房车撞坏他的花盆,他也不说话,只是慢慢收拾花盆碎片,收拾完了又给卷毛梳头,我问他卷毛是谁,他也不说,就算是做朋友也不至于一句话也不说,他跟你一样讨人厌。”
李拓云头也不抬:“既然觉得我讨人厌,你晚上回客房睡。”
尤小女连说两个“不要”,松开手,快跑回床,蹬掉鞋子跳上床,扯上被子盖上,“我就要睡在这儿,让裴景和去客房。”
刚进屋的裴景和听得直摇头,好的时候裴哥哥,不好的时候裴景和,怎么叫都有理。
裴景和走到李拓云面前:“燕臣西在最东边的院子。”
“小点声,我要睡了。”屏风后传来尤小女的埋怨。
最东边的院子?是尸院,他怎么会住在哪儿?李拓云快笔写下燕臣西的住所。拿出一张纸写——你相信牢房里囚犯说的话?
姞没骨心思多,早就知道金库在哪儿,他不说;知道地宫有异物,也不说,等到要发现了才说,去年极乐台冶炼金子的秘密被发现,谢神爱没审问出名堂,今天囚犯突然开口,指认是右驸马,总感觉莫名其妙。姞没骨断不会蠢到这种地步,做坏事前先交代身份。裴景和不信囚犯说的,他摇头。
李拓云也不信,初听到时她是信的,冷静下来细想,完全不像姞没骨的做事风格。囚犯为何指证他呢?南燕全城人都知道姞没骨是个瘸子,乘坐轮椅的人就他一个,不会认错,姞没骨的确常出府,很多人见过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