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夙突然哭起来，如果国力强盛，或许他可以不靠任何人护佑境内子民，可是没有如果，木已成舟，事过境迁，可是那是他的哥哥。

前年战乱，他故意放走姬狌，留他一命，听说他在淳于过得不错，原以为姬姓这辈子会在故国度过余生。

除夕夜宴，听说此次的战俘里有姬姓，他本想去求公主，放过姬狌一次，他跟出宴席，看见姞如烈登上车驾，没一会儿，姞如烈下车回到宴席，偷走一把刀，又快速离开宴席。

他跟着姞如烈跑去牢房，躲在暗处，看着姞如烈进入牢房，满身是血的出来，又跑去公主院。

他躲在院门口停了会儿，当晚他就病了。

今日姞如烈又来看望，他不敢说，姞如烈是他剩下唯一的亲人，他不敢问，只能躺在床上默不作声听着姞如烈关心，他以为他可以把这个秘密藏起来，人一走，他就忍不住了。

今日吐了这么多血，估计也活不长了。怕就怕公主因此降罪祝其子民，就像旦后一样，死得冤枉。

姬夙止住眼泪：“公主仁慈，百姓乐而安康，夜深了，公主回去吧。”

李拓云给裴景和递眼色，让他把所有奴仆带出房间，等人走完，门关上，才说，“你以为是我下的命令杀害姬狌？”

人已经死了，知道是谁杀的都没关系了，刚刚只是一时冒进，没控制好情绪，姬夙死气沉沉的回答，“哥哥是被冻死的，和公主无关。”

李拓云才不信他的鬼话，逐步向床边靠近，“我是想杀姬狌，不过只是想，还未来得及动手。知道我什么想杀他吗？”

姬夙不说话，怀璧其罪，身份有罪，降罪难逃。

李拓云走到床边：“外面的人说是我带人潜入祝其王宫，杀了你的父亲和你的幼弟。”

姬夙闭眼，他不想听。外面是这样说过，他不愿相信，不敢相信，不敢接受自己与仇人成亲，不敢接受自己亲手把整个国的子民交给仇人。

李拓云站在血前：“祝其与镇北州之间的夜集藏着一伙人，只要价钱够，什么都做，某一天，他们接到一笔数额不小的买卖，要他们扮成舞姬跟进祝其王室刺杀老国主。”

“祝其全员皆兵，与镇北州打仗十战九胜，没有祝其王室的人带进城，舞姬根本进不了王宫，你说是谁，把舞姬带进城，带进王宫。”

姬夙闭眼不说话。

李拓云再往前一步，坐在床边，取来一旁的杯子盖在姬夙身上，“你已经猜到了，你不敢承认而已。那天我刚好出塞和亲，我听了这件事，跟着混在舞姬里，听令动手。”

“老国王在欢声中死去，立马，姬狌的刀穿过三王的身体，妹妹也在，场面混乱，我跟着舞姬趁乱逃走。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，姬狌带兵掀战。”

“你以为没有我，你的父亲、弟弟就不会死吗？你就会有一个和美团圆的家吗？”

李拓云立即回答：“不会。”

“原本祝其固若金汤，百战而不破，是你们自取灭亡，给了我机会。”

姬夙抽噎，眼泪从眼缝里流出来。

李拓云继续说：“除夕夜妹妹来找我，我以为她是要告发我，她说她会让姬狌守住秘密，没多久，她来院中告诉我，姬狌死了。”

“你猜她为什么这样做？”

“她怕？怕姬狌把我杀害老国主的事说出去，怕平夜雨造反，怕祝其子民受伤，怕祝其人从此在历史上消亡。所以她动手。”

李拓云暂缓片刻，放缓语气，慢慢说，“当日，是你把她带到我面前，求我，给她一份官职。一开始，她胆小懦弱，跟你一样，不敢在我面前大声说话，后来，她孤身一人回城搬救兵，来了南燕，她跟着唐百优管理州内律法，她变成了你期望中的模样，你却因她而伤。你要她怎么做？要她亲口告诉你，是她杀了姬狌？要她跪在你面前，请你赐罪？”

“我不要。”姬夙睁眼，眼里的泪水喷涌而出，声音沙哑模糊，“我不要，我不要她向我认错。”

李拓云捏紧袖子擦去姬夙眼角的泪水：“姬狌死了，以王室之礼下葬，他的墓碑上不会刻下他的罪名，没人知道他买凶杀父，屠杀手足，只会知道他是祝其王室，你还是大虞驸马，妹妹还是管理州内律法的女官，平夜雨依旧是管理府城的女将，祝其子民和大虞子民一样，有田可耕，有粮可食。”

姬夙止不住眼泪，这对所有人来说是最好的结果，他却恨自己的懦弱，恨自己屈服。

李拓云移开袖子，起身站起，提高音量，“仁德，为左驸马医治。”

仁德推门而入，大步走到床前，抓起姬夙的手把脉，确认脉象后，取下肩上的药箱，拿出一截人参剪成片，塞进姬夙嘴里，“含半个时辰后吐掉，每日用人参泡水喝，每餐多吃一点饭，少思虑，多养几日就好了。”

李拓云哑舌，这次仁德终于不开甘草汤了。

仁德猜到李拓云在想什么：“左驸马是身体虚，甘草汤不是补药，喝了无用。”

李拓云挑眉，你是医师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。

仁德收好药箱跨在肩上，跟在李拓云身后出门，裴景和迎上来提灯，顺势往屋内看了眼，姬夙不闹了，安安静静喝下无因端给他的水。妻真厉害，三言两语就能把人搞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