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响起兵器碰撞的声音,李拓云知道是敌军打来了,她看向床上的人,站起来,拔走裴景和的佩剑,走出营帐。
帐外火光鼎沸,月光笼罩每一个人,敌我不分,金舟、春刀和敌人缠在一起,三五个敌军朝营帐赶来,李拓云抬刀斩开一人,身后的敌军扑倒她,分别抓住她的手臂,身前的敌人用刀挑开她的衣衫,扯走她的裙裤,分别抓住她的腿。尽管李拓云竭力用力挣脱,依旧挣脱不开,她舌头往前伸,上下牙齿用力,血腥味在嘴里炸开。
一把刀穿过前面人的身体,刀尖悬在李拓云脸前,滴下的血掉在她的脸上。李拓云未来得急反应,抓住她的人逐一被削成两截,面前的裴景和踢开抓着她的人,脱下身上染血的外袍裹住她的身体,将他抱起,走进营帐放下,再走出营帐。
阴风掀起帐门,李拓云看得清楚,裴景和身后跟着一群士兵,其中一个便是白天时看见的染病死去的人。
女医从她的眼神里读懂她的心思:“你想他活,就要接受他活过来的后果。”
李拓云起身走到营帐门口,看着外面成群结队、多出来的士兵,里面有的人死于疫病,有的人死在前不久的祝其战场,他们都回来了,依旧听从裴景和指挥。
他们成了鬼将,裴景和成了鬼将军。
原本落于下风的战局被扭转,悉数歼灭敌军,悬在头顶的月亮消失,鬼将跟着消失,裴景和往营帐看去,抬手触摸脖子上的伤痕,翻身骑上黑珍珠逃离营地。
李拓云追过去,对着背影呼喊“裴三罪!”
裴景和没有迟疑,和黑夜融为一体。
幸存的士兵反应过来,刚刚看见的人是裴景和与曾经战死的兄弟,地上留着敌军的尸体,刚刚看见的不是幻象。各个心照不宣的不说话,听从袁不离的指令,烧毁尸体,看着火焰沉默,战死的人还会回来。
姜又春跑到李拓云身边,她奉命让人传信,信使还未离开营地,便被偷袭的人杀死,信没传出去,“公主,偷袭我们的是淳于的军队。”
李拓云自问聪慧,把老师教的兵法全都学透,兵法考试更是第一,可到了战场,全都作废,她学的不过是纸上谈兵,这次行军太过着急,虽然攻下数座城池,却搭上一半的士兵,连裴三罪也搭了进去,若是宴席当日她冷静一点,或许不会造成今日的结果,懊悔无果,活着的人不能再少了,她说,“姞如烈呢?”
姜又春这才想起她,刚刚出营帐时,人还在,不会被杀了吧,“我去找她。”
李拓云等在原地,问身侧的女医,“他去哪了?”
女医反问:“你喜欢他?”
李拓云很清楚,她与裴景和不过是□□交易,短暂的欢愉无法让她动情,“他是我的臣民,我有权知道他在哪儿。”
女医:“你只让我救他,没让我在他身上栓狗绳。”
仁德是皇帝奶奶给的人,论气势,要远远强于李拓云,今天失去的太多,李拓云不能连她也失去,“你能否救治感染疫病的人?”
“不能。”女医否决,“我是诡医,擅长救死人,寻常疾病我不擅长,公主还是另请高明。”
女医离开,独留李拓云站在原地。姜又春跑过来说,“没有姞如烈的尸体,她人不见了,有人看见她骑马走了,现在可能跑出百里远,追吗?”
剩下的人都负了伤,若是途中再遇到敌军,又是一次折损,姞如烈应该是回祝其了。姞如烈并不喜欢大虞,她走了可能再也不会回来,也不会带回粮草,李拓云并不想她死,若她被敌军抓住,将会和平瑶一样惨,李拓云希望她平安回到祝其,“不追,找出能用的草药拿给军医,照顾伤员,让金舟、春刀带两队人马,绕行赶回镇北州,带粮草过来。”
姜又春担忧道:“镇北州离这儿太远,即便连夜赶路,加上筹粮,最快也要十天。”
白天熬药是她问过伙夫,军队里剩下的粮最多撑三天,今夜过去,药材最多撑到明天,十天后粮草再来,这里将会有大片尸体。
李拓云怎会不知道她心里所想,南燕、淳于就是想让她们饿死、病死在这儿,派人回镇北州是唯一能做的事情,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解决,“让袁不离召集所有人,在公主帐外集合。”
“是。”姜又春听令,跑去找来袁不离,带着所有活着的人在营帐外集合。
李拓云看着眼前负伤的将士,提高音量,“裴爱将出战遇袭,得本公主的女医仁德相救,仁德医术高超,救回裴爱将。裴爱将负伤,需要静养,本公主亲自照拂,待裴爱将身体恢复之日,为诸君报血海深仇。”
若是传出裴景和已死的消息,淳于、南燕还会猛攻营地,这里的人都得死。方才裴景和率领鬼将作战,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,都知道是已死的战友,若是传出去,裴景和会被当成邪物诛杀,这件事不能传出营地。
众将沉默不回答,袁不离说,“众将从加入裴家军开始,立誓要效命裴家,生是裴家军,死也是裴家军,裴将军一直遵守当日诺言,望诸君谨遵当日承诺。”
裴家军是所有军种里过得最好的,除了日常俸禄,每年还派人送粮食、银钱回家,家人不会饿肚子,跟着别人打仗也避免不了战死,既然立誓加入裴家军,生死跟随,众将士相互对视,单膝跪地,“请公主细心照拂将军,我等恭迎将军归来。”
袁不离朝李拓云点头,李拓云确认裴景和死而复活的消息不会传出去,解散所有人,让军医给伤者看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