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不离跑来,在裴景和身边嘀咕几句,裴景和转身离开,李拓云继续给病人喂药,她看着碗里的药汤,清得就跟水一样,她端起碗尝了一口,和清水没有多大区别,她喊来军医质问,“这药和清水无异,怎么救人?”
军医也很无奈:“禀公主,此次行军匆忙,我们走太远,粮草和药草都跟不上,染病的人太多,药里只能多混一点水,让每个人都喝上药,勉强拖几日,要是再等几天,这里的人都得死。”
李拓云记得方才吃的药膳药味分明浓重,裴景和是把补药全给她了。
这次行军本就是在意料之外,这些人染病,又没有好的药材补身体,拖下去会把人拖死,李拓云让姜又春去伙房,把留给她的药材分给各位病人,拿走裴景和打来的野兔,混成药材熬成肉汤,分给各位病人。
分完肉汤,天黑得不见五指,裴景和还没回来。
李拓云回到营帐,吃完半块饼,刚躺下准备休息,营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士兵的惊呼声四起,李拓云惊起,墙角熟睡的金舟、春刀蹿起,冲到她面前,手握刀紧盯着营帐大门,姜又春掀开帐门,看见门外的人,让出位置让门外的人进来。
李拓云下榻,看着袁不离扶着满身是血的裴景和放在榻上,裴景和的脖颈止不住往外喷血,袁不离来不及解释,一只手紧紧捂着伤口,另一只手拿着药瓶,倒不出一粒药丸。
姜又春认得这个药瓶,是此前裴景和用来救李拓云的,现在,里面一粒药也没有了。
李拓云帮忙按住伤口:“快去喊仁德。”
白天离开时,人还是好好的,这才过了几个时辰,人就变成了这样。李拓云怒问袁不离,“怎么回事?”
袁不离懊悔:“我接到消息,前去接老师父的谢苦去和粮草、药草分别被人截了,我和将军分别去救人、抢粮草,我赶到时,粮草被人烧了,药草也没了,遭遇伏击,我带人杀出来,去找将军,才知道有人伪装成我们的人混进军队里,偷袭将军,谢苦去也死了,将军成了这副模样。”
后面的事不用说李拓云也能猜到,是袁不离带着裴景和逃了回来。
手下的人脉搏已经停止跳动,血染红李拓云双手,她听见女医说话的声音,伸手抓住女医,“快,救他。”
女医扫过满身血的人,摇头,“他已经没救了。”
“皇上把你赐给我时,说你鬼斧神工,有救活死人的医术,我知道他前些日子得罪了你,惹你生气。我在此代他为你赔罪。”李拓云转过身体,跪在地上,头磕下去,“请你救回他。”
裴景和是三军统帅,他死了就失了主心骨,现在军营里又有大半的人染病,若是敌军连夜攻来,整个军营全都得死。
李拓云望着女医:“若你救活他,钱粮、官职我都可以给你。”
女医与她对视:“他对你只是床榻之好,你为何要救他?”
李拓云:“他是三军统帅,他死了,这里的将士便觉得心中没了支撑,敌军再来,我们都得葬在这里。”
女医:“你是公主,没了他,你照样可以统领三军。”
李拓云也知道她是公主,没了裴景和还有袁不离、谢苦去,若敌军真的攻来,她可以让两人统领军队,共同抵抗敌军,但这批军队始终不是她的,以后也不会听她的,裴景和活着,她便可以通过他控制军队,裴景和目前不能死,“他是裴家人,他死了,边疆不安,裴家变心。”
女医:“公主留下,其他人出营。”
裴景和已经断气了,袁不离唯有死马当活马医,他朝女医跪下,“裴家愿出黄金万两,恳请女医救治将军。”
李拓云依旧跪在地上,她挺直腰杆下令,“袁不离、谢苦去,速去整顿军队,在营外轮守,若敌军来犯,务必拦住敌军,姜又春,设法传信给祝其,让他带兵前来,姞如烈,传信给夫君,让他去镇北州调粮,送来这里,春刀、金舟守在营帐外。”
“是。”几人齐声应和,出营各自做事。
李拓云看向女医:“劳烦你动手救人。”
“裴家和皇上不是一条心,你救活他,是在给自己树敌。”女医说,“裴家将是你上位最大的阻力。”
自先太子造反后,裴家就变了心,李拓云早就知道以后回皇城,她将会和裴景和成为敌人,“我与他不过是交易,等我掌权夺位,若他拦我,我会亲手杀了他,现在,他还不能死,恳请仁德救人。”
“救他易如反掌。”女医朝床榻晃动手上的铃铛,裴景和突然坐起,“我奉命同你出塞,大小事宜我应听你的。裴景和不敬你,初见裴景和那日,我便在他身体里下了蛊,蛊虫早就和他融为一体,蛊虫不死,他也不会死,不过,我要他亲自立誓,若将来你因裴家而亡,他便为你守陵,生生世世不能离开。”
“裴景和,答应与否,你自己做决定。“女医看向床榻上的人。
裴景和依旧闭着眼,右手却抬起,“我裴景和,在此立誓,她生我生,她死我随,永不离弃。”
女医垂下手,裴景和倒回床上,女医张开右手,摇晃右手五指铃铛,帐内掀起一阵阴风,走出一个黑影,黑影与地上的李拓云对视一眼,躺回榻上,和裴景和融为一体,淌血的伤口止住血。
刚刚看见的黑影和裴景和长得一样,李拓云惊觉,面前的女医是民间谣传的诡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