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”二字一出，身上纤云便开始慢慢收拢，越来越紧，偏生外观越来越细，存在感与威胁一并降低。

若细看，一条蒙着雾的线愈发细微，像不可察的蛛丝，又沾有几分刀锋的锐意，勒进她身体四肢，慢慢切出血，就要将她拆分成块。

痛意化成愤怒，给了小玲勇气：“没有，没有——我说没有就是没有！”

“——小玲！”她娘目光惊恐，盯着小玲的躯干，大张着嘴，面色苍白，一声尖叫本该冲上云霄，喉咙却被掐断似的，一点声也发不出了。

顺着她娘的目光低头，小玲看见自己身体筛子似的，多处在不停渗血，浑身发疼，痛感连成一片，根本辨不清伤处。

衣裙染尽了红，伴着一声东西落地的沉闷声响。

她茫然片刻，看见地上有双断口整齐的手。

早上才涂好花汁，指甲盖还泛着红，衬得手更白嫩了，一点红艳，满手留春。现在齐刷刷断裂，就在脚边。

那是她的手。

——啊！！！

小玲徒劳张大嘴巴，喉咙半点不听使唤，“嗬嗬”声异常剧烈，进风出风，胸膛起伏得厉害，可能是心也想往出来蹦。

不知怎么，天旋地转，又是一声响。

比之前双手落地的声音还大些，不像落在地上，像落在小玲耳边。

她骨碌碌转着眼珠，头晕眼花一小会儿，定了定神才看清现状。

一具躯干被纤云固定在原地，不得动弹，四肢末端平白短了一大截，喉咙早割破划裂了，全是血，看不清具体伤口，脖颈之上空荡荡。

头呢？头去哪儿了。

…………

怪不得发不出声音。

怪不得刚才那声响那么大，不是东西掉在耳畔，倒是她“以头抢地”了。

她竟这么死了？众目睽睽，死在一个修仙的手里？

“我、我我……我——”一滴热泪划过面颊，小玲一个激灵，下意识抬手拭泪。

竟真擦到了。

手在，头在，全部安分在身上待着，鼻子竟也喘着气。

她还是个活人，还是个完整的活人！

脑袋在脖子上，手在腕子上，腿没变成一截一截，肋骨也没切成精排。

与重获新生何异？！

小玲差点没控制住踉跄倒地。

眼前是托着云雾的林疏，落后他半步的是嬉笑的山行，那能切肤刻骨的杀人东西还在林疏手上待着，没绑上身。

她定了定心神，稳住颤个不停的腿，狠狠抹了两把泪，僵笑着，这回再不敢托大要试，往后退了两步。

正想着拒绝的说辞，谁料对方反手一划，收了东西。

这次的走向和上次完全不一样，明明是威逼她的人，却装得道貌岸然：“不过我想，小玲姑娘是个‘热心肠’的人，都是为了破案，又不是刑讯，这东西……也没必要用。”

他在热心肠上加了重音。

小玲一颗心砰砰跳起来，呼吸发紧。

是啊，热心肠，方才那一次死，她的脏腑可是全部淋在自己的头上，温度如何，不必多言。

这是警告，小玲暗想。

说实话身败名裂，至于说假话……她已提前知晓后果，何必强求一死。

…………

“哎哟，小玲啊，”她娘牵过小玲的手，怜惜地摩挲两下，心疼地说，“仙长就是问个话，有啥害怕的，看看，你这脸白的哟，咋还哭上了。”

小玲牵强一笑，没有安慰她娘的心力，对着林疏道：“仙长尽可放心，我必知无不言。”

只有小玲自己知道这话真假掺半。

没人处她当然可以说实话，可现在半个村的人都在，就算说假话死得惨，好歹名声正常，不至于遭人乱编排。

否则，活着也迟早得被逼死。

也就只能指望眼前这人也是个聪明的，看出她要说的东西多为难。